“确定。而且她的笑——怎么说呢，像是练过的那种，标准到不自然。”
正说着，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很轻，很有节奏，像踩着某种韵律。
门被敲了三下。
“305病房，下午查房。”
声音是女性的，温柔得过了头。
周浪看了一眼门缝下方，制服的颜色是白色的，不是红色。他站起来打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护士，圆脸，梳着马尾，胸前的铭牌上写着“小王”。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三杯水和三份药。
“各位患者好，该吃药了。”小王护士把托盘放到桌上，笑眯眯地看着三个人。
周浪拿起一份药，是两粒白色胶囊。他没急着吃，先问了一句：“我主治医师是刘德明？”
“是的，刘医生今天下午会来查房的。”
“他一般几点来？”
小王护士歪了歪头，想了想：“不一定呢，刘医生很忙的。”
“忙什么？”
“当然是忙着给患者看病啦。”她又笑了，然后看向赵强和林川，“你们两位也快把药吃了吧，凉了就不好了。”
药又不是汤，凉不凉有什么关系？
赵强接过药，犹豫着没往嘴里送，拿眼睛去瞟周浪。
周浪把胶囊放进嘴里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赵强见状也跟着吞了。林川稍慢一步，也吃了。
小王护士收走托盘，临走前说了句：“对了，今天是新病人入院第一天，晚上会有一个欢迎仪式。到时候会有广播通知的。”
门关上了。
赵强立刻凑过来：“你真吃了？”
周浪张开嘴，舌头底下，两粒白色胶囊完好无损。
赵强：“……”
“规则里说按时食用的是饭，没提药。”周浪把胶囊吐到手心里，对着光看了看，“而且一个治头痛的药，没道理用胶囊。胶囊一般是缓释剂型，治间歇性头痛用不着这么麻烦。”
林川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：“你还懂药理？”
“看过几本书。”周浪把胶囊收进口袋，“这药先留着，说不定有用。”
赵强赶紧抠嗓子眼：“我吃了！我真吃了！怎么办？”
“吐也来不及了，胶囊溶得快。”周浪看他一眼，“先观察，有什么不对劲再说。”
赵强蹲在墙角，表情跟即将赴刑场差不多。
下午三点半，广播响了。
“各位患者请注意，现在是下午查房时间。请各病房患者回到各自床位，等待主治医师到访。”
广播的声音很标准，是那种医院里常听到的机械女声。但播报结束后，有大概零点几秒的空白，然后传来一个极轻的、几不可闻的声音——
像是有人在哭。
周浪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广播喇叭，什么都没有。
十分钟后，305病房的门被推开。
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，白大褂，金丝眼镜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胸前的工牌写着“主治医师——刘德明”。
刘德明走到周浪床前，翻开病历卡看了看。
“浪里个浪。”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，表情没有任何波动，“间歇性头痛，伴有幻觉。最近发作频繁吗？”
周浪想起第七条规则：如实回答医师的所有问题。只回答他问的问题。
“不频繁。”他说。
“幻觉的内容呢？一般会看到什么？”
“看到鬼。”
刘德明的笔顿了一下。就那么一下，几乎察觉不到。然后他继续写：“看到鬼……好的，我会调整你的用药方案。”
他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，体温、睡眠质量、食欲之类的，周浪一一如实回答。
轮到林川的时候，刘德明问了同样的问题。林川编了个头疼的理由，回答得中规中矩。
查房结束，刘德明准备离开。走到门口时，他停住了脚步，但没有回头。
“晚上的欢迎仪式，不要去。”
这句话声音极低，低到周浪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但他看到刘德明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，然后推门出去了。
门关上。
三个人面面相觑。
林川：“他说什么？”
周浪：“他说晚上的欢迎仪式，不要去。”
赵强：“可是之前那个护士说会有广播通知……不去的话，算不算违反规则？”
好问题。
规则手册里没有提到任何“欢迎仪式”，也没有说必须参加。但护士说了“会有广播通知”——如果广播通知要求参加，不去就是违反指令。
而主治医师说不要去。
两条信息矛盾了。
该信谁？
周浪在脑子里把规则过了一遍。第七条说要如实回答医师的问题，用的是“请”。第四条说遇到红色护士服要配合一切要求，用的是“立即”。两种语气强度完全不同。
但刘德明说“不要去”——这不是查房范围内的内容，甚至不算正式的医嘱。更像是一句私下的提醒。
一个诡异为什么会提醒他？
除非，刘德明不全是诡异。
周浪需要更多的信息。
下午四点，趁着还在就诊时间内，他出了病房。走廊里很安静，白色瓷砖地面擦得锃亮，能映出人影。两侧病房的门大多关着，偶尔能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躺着的“病人”。
那些病人一动不动，跟真的在睡觉没什么两样。但周浪路过的时候，有一间病房里的患者忽然坐了起来，直直地盯着他看了三秒，又躺下去了。
动作机械，像被人按了一下开关。
周浪没有停留，沿着走廊往护士站方向走。
护士站在三楼走廊的正中间，半圆形的柜台后面坐着两个护士。一个就是之前来送药的小王，另一个年纪大一些，铭牌上写着“孙姐”。
“305的病人？怎么出来了？”孙姐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想问一下，医院有几层？”
“地上五层，地下一层。”孙姐拿起一张单子递给他，“这是医院的楼层分布图，新入院的患者人手一份，你们房间应该有的。”
周浪接过来看了看。
一楼：门诊大厅、急诊科、药房。
二楼：检查科、放射科、手术室。
三楼：普通病房（301-310）。
四楼：普通病房（401-410）。
五楼：院长办公室、会议室、档案室。
地下一层：药物储藏室（禁止进入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