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这他妈得有几百个吧……”
周浪举着油灯往前走了两步，蹲下来看最近的一个人偶。仆人装束，材质像是某种蜡质，摸上去冰凉且柔软，跟真实的皮肤触感很接近。
人偶的胸口位置贴着一个纸条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编号0087，服务天数14，评价良好。
他又看了看旁边的：“编号0213，服务天数31，评价优秀。”
再旁边：“编号0456，服务天数7，评价不合格。”
评价不合格的那具人偶，有一个细节跟其他的不同——它的手指是残缺的，左手只剩三根。
周浪站起来，表情平静，但脑子里已经把信息串起来了。
“这些不是人偶。”他说。
赵强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是之前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。”周浪说，“没能活着出去的那些。”
安静。
三个人站在几百具人偶中间，谁都没再说话。
远处黑暗中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，像某种多足生物在石板上爬行。
周浪抬头，油灯的绿光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延伸——
什么都没有。
但脚步声更近了。
脚步声不是从地面传来的。
周浪反应很快，油灯往上一抬。
天花板上趴着一个东西。
准确说，是一个人形的东西，但关节全部反着弯曲，脑袋一百八十度扭转过来，空洞的面孔对着他们。它的身上穿着管家制服，但不是杀管家——这个要小一号，而且制服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渍。
“副管家？”赵强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那东西嘴的位置裂开了一条缝，发出嘶嘶的气音，不是在说话，更像是漏气的轮胎。
周浪没有后退。他举稳油灯，绿光笼罩了那东西全身。
反应是即时的——那东西像被烫了一样猛地蜷缩起来，从天花板上掉下来，砸在人偶堆里，带倒了一片。
它挣扎着想站起来，但绿光照到的地方，它的身体表面开始冒烟。
“走。”周浪没有恋战，拉着两人绕过人偶堆往前冲。
他们跑了大概一分钟——这个地下空间远比看起来的更深，两侧开始出现石柱，每根柱子上都刻着和门板一样的符文。
身后的动静消失了。那个副管家级别的鬼没有追上来。
赵强撑着膝盖喘气：“那玩意儿……是被油灯的光克制住了？”
“绿火油灯的效果，范围内的诡异会被削弱。”周浪解释得很简短。
韩莹莹没有问油灯的事，她的注意力在别处。
“你们看。”她指了指前方。
石柱之间的通道尽头出现了一面墙，墙上嵌着一面镜子。
不对——说镜子也不太恰当。那东西有三米高、两米宽，边框是黑铁铸造的，表面不是玻璃，而是一种流动的银色液体。液面平滑得不真实，倒映不出任何东西。
笔记本上写的镜子，就是它了。
三人走到镜子前五米的位置停下来。
“笔记上说打碎镜子就能让庄园崩塌。”赵强回忆了一下内容，“但也说了不要相信镜子里看到的东西。”
“问题是它里面什么都没有。”韩莹莹说。
周浪没接话。他盯着那面银色的镜面看了几秒，然后做了一件让另外两人没想到的事——他把油灯灭了。
“你干嘛！”赵强差点跳起来。
黑暗瞬间吞没了他们。
但只持续了不到两秒。
镜面亮了。
银色液体开始发光，柔和的白光从镜面里透出来，把整个空间照得通明。然后光线里出现了画面——
一座庄园。阳光明媚，花园里开满了玫瑰，喷泉在阳光下洒出彩虹。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看书，旁边站着一个穿管家服的年轻人——有眼睛、有鼻子、有正常表情的年轻人，正在给男人倒茶。
画面里的庄园和他们所处的庄园是同一个地方，但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“这是……过去的庄园？”韩莹莹问。
画面继续变化。天色暗下来，花园枯萎了。男人的脸上出现了皱纹，管家的表情开始僵硬。然后是一个雨夜，男人站在庄园门口，面前跪着一排人——不，不是人，是人偶。无脸的、穿着仆人衣服的人偶。
管家站在男人身后，手里拿着一把剪刀——和周浪手里那把几乎一模一样。
画面在这里停住了。
然后镜面里出现了一张脸。
不是画面的一部分，而是有什么东西从镜子里面向外看。那张脸就是画里的中年男人，威廉·格林伍德，但比画中苍老了太多，皮肤灰败，眼珠浑浊。
他开口了。
“新来的仆人。”声音是从镜面里渗出来的，有种隔着水说话的钝感。“你们走到了这里，比大多数人都强。”
赵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编号1024也走到过这里。”威廉说，“但他在最后一步犹豫了。犹豫就会死。在这座庄园里，第二名和最后一名没有区别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周浪问。
“我是这座庄园的主人。曾经的。”威廉的声音有些飘忽，“管家背叛了我。它把我封在镜子里，然后用我的仆人做实验。一个接一个，直到他们变成你们看到的那些人偶。”
“你想让我们放你出来？”周浪直接问。
威廉沉默了一秒。
“是。只要打碎镜子，我就能从里面出来。我会帮你们摧毁管家，你们就能离开这个副本。”
赵强看了看周浪，又看了看镜子，一脸纠结。
韩莹莹没说话，但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——镜面里的威廉在说话时，他身后的空间是全黑的。什么都没有，黑得不正常。
“周浪。”她轻声说了两个字。
周浪微微偏头，表示在听。
韩莹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：“笔记上说不要相信镜子里看到的。”
周浪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重新看向镜面里的威廉。
“打碎镜子的方法呢？”
威廉抬手指了指镜框的右下角：“框架上有个凹槽，放入管家之钥就能解除封印。封印解除后，镜面就是普通玻璃，随便砸就碎了。”
“管家之钥？”
“管家手里的那把钥匙。它一直挂在脖子上。”
周浪回想了一下杀管家的形象。确实，那东西脖子上挂着一串钥匙，他之前没太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