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了。”周浪说,然后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——”威廉的声音急了一分,“你要去哪里?”
“去拿钥匙。”周浪头也没回。
“你相信我了?”
“没有。”周浪说得理所当然,“但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,去找管家都不亏。这个副本的关键本来就在管家身上。”
他重新点燃油灯,绿光再次亮起。镜面的白光和绿光交汇在一起,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色调。
威廉的脸在光影交错中变得有些扭曲,但只是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。
三人沿原路返回。经过人偶区域时,周浪特意数了一下——能看到的范围内,人偶超过了三百具。三百多个玩家,都折在了这个副本里。
上楼的路上,赵强一直在想事情,脸上的表情换了好几轮。
“你不信他,对吧?”走到第一层楼梯口时,赵强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你觉得呢?”周浪反问。
“我觉得那个威廉有问题。”赵强搓了搓手臂,“他说话太顺了。一个被关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,见到陌生人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激动或者害怕吗?他太冷静了。”
周浪看了赵强一眼。
赵强被看得有点不自在:“怎么了?”
“行,有进步。”周浪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赵强:“……你这语气怎么像在夸小学生。”
韩莹莹忍住没笑出声。
回到一楼大厅时,天还没亮。走廊里的鬼依然在各种匪夷所思的位置待着,但有了油灯,它们全都安分地让开路。
三人回到各自房间前,周浪说了最后一句话:“明天白天想办法接近杀管家,观察它脖子上的钥匙。其他的先不动。”
“好。”韩莹莹答应。
“收到。”赵强也点头。
房门关上的那一刻,周浪靠在门板上,把笔记本又翻出来看了一遍。
编号1024。
这个人走到了镜子面前却没能通关。要么是死了,要么是放弃了。但不管哪种情况,都说明一个问题——打碎镜子这条路,未必走得通。
或者说,威廉告诉他们的那条路,未必是对的。
周浪把笔记本收好,躺到床上。
该死的,庄园的床倒是真软。
第二天一早,杀管家照常分配工作。
周浪被分到了厨房,任务是给庄园的“住客”准备晚餐。住客这个词是杀管家用的,周浪心里清楚,那些住客就是二楼和三楼房间里的鬼。
赵强被分到花园修剪灌木。韩莹莹负责擦洗一楼的窗户。
三个人的工作区域被分得很开,想碰头不太容易。
周浪进了厨房,发现食材已经准备好了——一堆叫不出名字的蔬菜,几块颜色发青的肉,以及一口大到能煮人的铁锅。
灶台旁边贴着菜谱,上面写着:“炖肉汤——将所有食材放入锅中,加水煮沸,期间不得离开灶台,不得品尝食物,不得回头。”
不得回头。
这三个字出现在一张菜谱上,怎么看怎么别扭。
周浪把食材丢进锅里,加水,生火。然后他靠在灶台边上,开始等。
厨房里除了水烧开的咕嘟声,安静得过分。
大概过了十分钟,他的后背感受到了一阵目光。
不是错觉。那个目光是有实体重量的,像一根冰凉的手指按在他后颈上。
菜谱说了,不得回头。
周浪没有回头。但他调整了站位,假装检查灶台上的调料罐,借着铁锅盖子的反光往身后看。
锅盖上的倒影模模糊糊的,但能分辨出一个人形——比正常人高出一截,站在厨房门口,一动不动。
杀管家。
它就在他身后,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周浪装作什么都没察觉,继续搅动锅里的汤。铁勺碰到锅底发出沉闷的声响,盖住了他稍微加快的呼吸。
杀管家站了大概三分钟,然后离开了。脚步声很轻,如果不注意的话根本听不到。
它走了之后,周浪才注意到灶台下方多了一张纸条。
不是菜谱的一部分,是一张折了两折的旧纸片。
他捡起来展开——
“你们昨晚去了地下室。”
就这一句话。没有签名,没有威胁,甚至没有标点符号。但意思很明确:杀管家知道了。
周浪把纸条烧了,丢进灶火里。
纸条烧出来的火焰是黑色的。
中午十二点,三人在大厅碰上了。赵强满头是草屑,韩莹莹的袖子湿了大半截。
“出事了。”周浪趁杀管家不在,把纸条的事说了。
赵强的表情垮了:“它知道了?那我们——”
“先别急。”周浪说,“如果它真的要动手,不会只留一张纸条。”
韩莹莹想了想:“它在试探你的反应。”
“有可能。”周浪说,“但也有另一种可能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它不是在警告我,而是在给我递消息。”
赵强一脸困惑:“递消息?它又不是快递员。”
“你想想,笔记本上写的什么?管家背叛了主人,把主人关进镜子里。”周浪说,“但如果反过来呢?如果是主人先出了问题,管家才不得不把他封印?”
韩莹莹眼睛亮了一下:“你是说,镜子里的威廉不是受害者?”
“我不确定。但杀管家的行为太矛盾了。它白天给我们发工资、打评价、维持秩序,晚上放出鬼来吓人,但从来没有真正动手杀过我们。”周浪顿了顿,“在一个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一的副本里,管家的行为逻辑不对。”
赵强抓了抓头发,草屑掉了一地:“所以你的意思是……管家有可能是好的?”
“没有好坏。”周浪说,“只有立场。搞清楚它的立场,就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下午的工作时间,周浪一边煮汤一边琢磨事情。到了三点钟,汤煮好了,杀管家来检查。
它走进厨房,面无表情地——准确说它本来就没有表情——看了看锅里的汤。
“合格。”它说。
然后它转身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周浪叫住它。
杀管家停下脚步,缓缓转回来。那空洞的眼眶对着周浪,里面偶尔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像萤火虫的尾光。
“你为什么给我留纸条?”周浪直接问。
杀管家没有动。
厨房里的空气温度骤降。锅里的汤面开始结霜,灶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几乎熄灭。
两人——一人一鬼——对峙了整整十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