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的阶梯尽头，没有预想中的怪物巢穴。一扇散发着幽蓝微光的传送门静静立在原地。
系统结算音准时响起。赵强选择留守，借着周浪帮他打下的基础，这小子稀里糊涂成了恐怖山庄的半个主事人。周浪没拦着，人各有命，这未尝不是条活路。他与韩莹莹一前一后踏入光门。
现实世界的空气总是透着股汽车尾气味。周浪去楼下便利店拎了两箱泡面，水刚烧开，没来得及撕调料包，那种熟悉的、内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搅动的眩晕感再次袭来。
游戏连轴转。真够要命的。
睁开眼，刺鼻的来苏水味直钻鼻腔。墙皮大面积剥落，露出里面发霉发黑的红砖。头顶的白炽灯管接触不良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忽明忽暗。
周浪低头看手。手里捏着个硬纸板病历夹，边角已经磨破了。胸前别着张塑料牌：实习医生，周浪。
他摸了摸口袋，油灯还在。皮肉之下，融合的绷带鬼正处于休眠状态，像是一团冰冷的泥鳅盘踞在胃部。
“又是你。”旁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。
周浪偏头。是个熟人。上个副本活下来的那个拳击手，叫泰山。这壮汉此刻穿着一身保安制服，手里拎着根橡胶警棍，制服绷得紧紧的，随时会裂开。
“挺巧。”周浪随口应答。
右侧的分诊台旁，韩莹莹穿着一套护士服，正低头整理袖口。她抬头看见周浪，没说话，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算上这次，两人已经是老交情了。她很清楚周浪那异于常人的脑回路，在这种地方，跟着他活命的概率最大。
大厅里一共九个人。除了他们三个，还有六个生面孔。
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，胸牌上写着“妇产科主任，陈芳”。
一个穿着真丝睡衣、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，正烦躁地抓着头发。
一个瘦骨嶙峋、捂着嘴不断咳血的男人，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。
剩下四个，看神态动作就是普通路人玩家，挤在角落里东张西望。
大厅正前方的电子钟显示：19:00。
广播突兀地响了，带着老旧喇叭特有的破音。
“欢迎来到惊魂医院。副本难度：A级。”
“这里曾是生命最后的希望，现在是生者勿入的禁区。”
“副本背景：本院院长致力于特效药研究，接受富商投资。请查出特效药的真相。”
“规则一：医护人员请严格遵守排班表，患者请按时服药。违规者，后果自负。”
“规则二：夜间22:00至次日凌晨6:00，禁止离开所属病房或值班室。”
“规则三：绝对不要违逆主治医师的诊断。”
播报结束。大厅深处的走廊里传来胶底鞋摩擦水磨石地面的声音。
一个穿着护士长制服的女人推着不锈钢药车走出来。她戴着燕尾帽，低着头，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周浪盯着地砖。天花板的灯光打下来，护士长脚下空空荡荡。没有影子。
有意思的是，护士长的后颈处，露出了一块暗紫色的尸斑。
“排班表已经发到你们的病历夹里。”护士长开口，声音干瘪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，“患者跟我走，去办理住院手续。”
轮椅上的年轻男人不干了。他猛地拍着扶手：“办什么手续！我爸是李天成，这破医院的实验楼都是我家捐的！叫你们院长滚出来见我，我这腿今天必须给我治好，不然我砸了这破地方！”
富商的儿子，享受超级VIP待遇的李少。
护士长停下脚步。她慢慢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用粗糙针线缝合在一起的脸，左眼眶是个黑洞，右眼死死盯着李少。
“李少爷，院长很忙。”护士长逼近轮椅，“您需要先办理住院。”
周浪站在一旁，没管闲事。他甚至往前凑了半步，想看看护士长发怒时是个什么形态。他体内的绷带鬼感受到同类的气息，有些躁动，吓鬼技能的判定机制正在疯狂运转。要是现在冲着护士长吼一嗓子，能拿多少分？
李少被那张脸骇住，结结巴巴地往后缩。
咳血的男人老吴赶紧打圆场：“护士长，我们办，我们现在就办。”
护士长收回目光，推着药车继续往前走。车轮轴承缺油，发出刺耳的吱嘎声。
周浪翻开手里的病历夹。
【实习医生周浪，今晚值班区域：住院部三楼重症监护室。】
【搭档护士：韩莹莹。】
他抬头看了一眼韩莹莹。这排班系统还挺人性化。
“走吧，去科室。”周浪合上病历夹，顺手从分诊台的消防柜里拎出了一瓶干粉灭火器。
陈芳医生看着他的举动，皱了皱眉：“你拿那个干什么？”
“防身。”周浪掂了掂重量，“这地方的医疗器械不一定好使，物理超度比较靠谱。”
晚上八点半。住院部三楼。
空气里的来苏水味更重了，混杂着某种肉类腐败的甜腥味。
周浪坐在护士站的转椅上，转着手里的圆珠笔。韩莹莹正在翻阅台面上的患者登记册。
“情况不对。”韩莹莹压低声音，“这本册子上，最近三个月收治的病人，出院记录那一栏全是空白。而且，所有重症患者的主治医师签名，都是副院长‘王德发’。老院长的名字一次都没出现过。”
“徒弟篡位，拿病人做人体实验。”周浪停下转笔，“老套路了。问题是，特效药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
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。是老吴。他被分在了三楼的304病房。
周浪拎着灭火器站起身。
“你去哪？”韩莹莹问。
“查房。实习医生的本职工作。”
推开304的门。老吴趴在床沿，往地上的痰盂里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。看到周浪，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。
“兄弟，救救我！那个护士刚才给我发药，那药丸是活的！里面有虫子在爬！”老吴指着床头柜上的白色纸包，浑身发抖。
周浪走过去，用笔尖拨开纸包。
两颗红色的胶囊。凑近看，胶囊外壳确实在极其细微地蠕动。
“吃了吗？”周浪问。
“没敢吃。”
“聪明。”周浪把胶囊扫进垃圾桶，“规则说按时服药，没说必须吃进肚子里。扔了也算服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