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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真把自己当成这两个种的爹了

    卿伟业那张脸已经紫成了茄子色。

    他两只手死命抠着脖子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鹅蛋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闷响。

    “老头子!老头子你这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卿母顾不得坐在那块油腻腻的抹布上了,连滚带爬地冲过去,对着卿伟业的后背就是一通猛拍。

    这一拍不要紧,卿伟业一口没顺过去的辣汤直接喷了出来,星星点点的深红色液体溅在泥地上,散出一股子刺鼻的焦辣味。

    “水……给……水……”卿伟业终于挤出了半个音。

    卿佳人手里还捏着那只断了的竹筷,指尖在断裂的毛刺上轻轻划过。

    她没动,只是朝柜台后努了努嘴。

    “小翊,去柜台底下拿那壶凉白开。给咱们这位‘老子’顺顺气。”

    “拿什么拿?”卿小翊把算盘往台面上一拍,清脆的木头撞击声盖过了卿伟业的咳嗽,“那是留着泡榛果的,给他喝了,那一壶得算五文钱。”

    “死崽子!那是你亲外公!”

    卿母指着卿小翊破口大骂,可眼睛一斜,却又盯住了柜台上放着的那个装钱的藤筐。

    那里面铜板堆得老高,还有几块成色不一的碎银子。

    卿母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,嗓门拔高了几度:

    “大家伙瞧瞧!这赔钱货赚了这么多黑心钱,亲爹渴成这样,还要算计那几文钱!这若松书斋的妙清老头死得不值啊,收留了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!”

    亭子里坐着的几个学子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有个年轻的忍不住嘀咕:“刚才不是说吊唁吗?怎么又扯上卖女儿了?”

    卿丽云此时也凑了上来,她身上那件桃红色的新衣裳掐得极紧,袖口还绣着几朵俗气的月季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指,在面前扇了扇那股子油烟味,斜着眼瞧卿佳人。

    “佳人,不是姐姐说你,你这一天到晚在烟熏火燎里钻,脸都熏黄了。”

    “咱爹也是为你好,这书斋地契在你手里握着,你一个带俩种的女人,守得住吗?

    “不如把账本和地契交出来,让咱爹帮你管着,你在后头专心带孩子,等咱们跟贾老板谈好了价钱,你直接过门享福去。”

    “帮我管着?”卿佳人笑了笑,把断筷子丢进火炉里,“姐姐这算盘打得,比小翊那算盘响多了。交了账本,是不是还得把这休息亭的灶台也拆了给你们抬回去?”

    “你胡说什么!”卿伟业这会儿缓过劲儿来了,嗓子眼里还像有一把火在烧。

    他撑着地站起来,拳头捏得格格响。

    “我是你老子!你的命都是老子给的,这书斋里的东西,老子说拿就拿!把账本拿出来!不然今儿谁也别想做生意!”

    他一边说着,一边就要往后厨闯。

    卿佳人后退一步,手在柜台边缘的一块凸起处轻轻一拨。

    “账本在书斋前厅的暗格里。爹,您既然这么想要,跟我进来拿便是。”

    卿佳人转身就往书斋前院走。

    卿伟业两眼冒光,立马跟在了后头。

    卿母拉起卿丽云,嘴里念叨着“发财了发财了”,也忙不迭地往里挤。

    书斋后院有一座用来纳凉的木质二层阁楼。

    此时,谢瑄和叶安正站在凭栏处。

    从这个位置往下看,正好能瞧见前厅通往内院的那条青砖小径。

    “这步法有点意思。”

    叶安靠在柱子上,手里的折扇没打开,只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敲着。

    谢瑄没说话,眼睛盯着底下那个穿孝服的背影。

    卿佳人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的正中心,但那身子晃动的幅度,却总让人觉得她随时会滑倒。

    “谢公子,你瞧见那块松动的砖没?”

    叶安伸出扇子点了一下,“就在那老头脚底下。这书斋的机关,不是妙清那老头子留下的,就是这女人现装的。”

    “妙清不喜欢这些。”谢瑄淡淡应了一句。

    他见过妙清,那是个只喜欢守着经书发呆的古怪老头。

    底下的卿佳人已经走到了前厅门口。

    她停住脚,回过头,对着卿伟业一家子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爹,娘,这地砖年头久了,可得走稳当了。万一掉进什么坑里,我可没力气拉你们。”

    “少废话!账本在哪?”

    卿伟业推开卿佳人,一步跨进了大门。

    卿母和卿丽云也争先恐后地往里冲。

    三个人正好并排挤在了门槛石上。

    卿佳人站在门外,两只手交叠在身前,手指在袖口里轻轻一勾。

    “就在那屏风后头,爹,您看准了。”

    卿伟业一抬头,正瞧见那副仙鹤屏风底下的地砖确实有些不一样。他正要迈步,却听见脚底下传来“嘎吱”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原本平整的青砖地板,像是一块被掰开的烧饼,从中间猛地塌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”

    三声尖叫叠在一起。

    卿伟业、卿母连带着卿丽云,像三根木桩子似的,直挺挺地掉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闷响声从底下传来,接着便是卿母震天响的哭嚎。

    阁楼上,叶安扬了扬眉毛。

    “捕兽坑。这坑挖得深浅正合适,摔不死人,但绝对上不来。谢公子,这卿姑娘下手可比你黑多了。”

    谢瑄的眉心跳了跳。

    他瞧见卿佳人走到坑边,往下看了一眼,然后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封皮发黄的册子,在手里拍了拍。

    “爹,账本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在底下凉快凉快,等我算完了今天的账,再来跟你们商量‘享福’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死丫头!放我出去!我非剥了你的皮不可!”

    卿伟业在底下咆哮,声音瓮声瓮气的。

    卿佳人没理会,转身又回了休息亭。

    谢瑄收回视线,转过头看着叶安:“叶公子,你刚才说,你要听听怎么个‘卖’法?”

    叶安笑得狐疑:“谢公子这反应,倒像是真把自己当成这两个种的爹了。”

    谢瑄没接话。

    他跨过阁楼的门槛,顺着木质楼梯往下走。

    每踩一级台阶,那陈年的木头都会发出轻微的呻吟声。

    叶安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往上提了提,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。

    休息亭里,客人们见卿佳人一个人回来,都不吭声了。

    刚才那三声惨叫,大家可是听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贾老板还站在那儿,两只眼珠子转得飞快。

    他瞧见谢瑄和叶安一前一后从后院出来,腰杆子下意识地又弯了几分。

    卿母在坑里骂累了,见没人搭理,突然扯着嗓子对着外面喊开了。

    “两位公子啊!你们别被这小狐狸精骗了!这丫头在恶人谷里待过,那儿是什么地方?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!她带回来的这两个种,谁知道是谁的血脉?”

    卿佳人算账的手停了,抬头看向谢瑄。

    卿母的声音隔着两重门传过来,透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。

    “我看这两位公子都是人中龙凤!这丫头虽然名声坏了,但好在有两分姿色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你们都赖在这儿不走,不如咱们今儿就把这亲事定了!”

    “佳人带着两个拖油瓶,若是哪个公子肯出个好价钱,地契连带着这丫头,一并卖给你们!谁出价高,她今晚就跟谁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