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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谁是你妹夫?

    谢瑄脸上没什么表情,手搭在桌沿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叶安倒是先笑了,折扇在掌心里一敲,朝着坑的方向扬了扬下巴:“这老太太倒是个做生意的料,当场拍卖,价高者得。”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谢瑄没看他。

    卿伟业在坑底下缓过了那口辣劲,听见卿母喊得起劲,胆子又肥了三分,攀着坑壁往上探了半个脑袋,扯着嗓子冲外头喊。

    “两位公子!我这闺女虽说名声差了点,但胜在能生!你们谁诚心要,咱们坐下来谈个数目!地契也好商量!”

    亭子里有个年纪大些的老秀才实在听不下去,筷子往桌上一搁:“这还是亲爹?街上卖猪仔都比这体面些。”

    卿佳人搁下账本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
    她扭头看了谢瑄一眼,又扫了叶安一眼,嘴角动了动,没开腔。

    谢瑄先动了。

    他从袖中抽出一叠银票,往柜台上一拍,声儿不大,但亭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。

    “我出三百两。”

    坑里的卿伟业登时安静了,片刻后炸开了锅:“成!成成成!三百两!”

    “且慢。”叶安不紧不慢地站起来,从腰间摘下一块玉坠,搁在谢瑄那叠银票旁边,“这块羊脂玉,少说值五百两。卿姑娘这般人才,三百两未免寒碜了些。”

    谢瑄偏过头,盯着叶安。

    叶安迎着他的目光,笑得坦然。

    “叶公子出手倒是大方,”谢瑄声调平平的,“一个书商,随身带这等物件,是拿来垫秤砣的?”

    “谢公子这话就不对了,”叶安把扇子一展,“做书商的走南闯北,身上备些值钱物件防身,有什么稀……”

    “五百两!我要五百两那个!”卿伟业在坑底下打断了叶安,声音里全是掩不住的贪。

    卿母也跟着嚷:“对对对!那块玉好!那块玉好!”

    卿丽云蹲在坑角,眼珠子骨碌碌地转,突然尖声插了一嘴:“妹夫!不对,那个谢公子!你要是真想要我妹,再加点呗!我妹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谁是你妹夫?”谢瑄的声调沉了一截。

    卿丽云缩了缩脖子,不敢吱声了。

    卿佳人始终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靠在柜台边上,两只手抱在胸前,低着头像是在琢磨什么。

    就在这当口,卿小翊从柜台后头钻了出来。

    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搬了张小板凳,大摇大摆地坐在了柜台正中间,面前铺开一张宣纸,手里捏着一支蘸饱了墨的毛笔。

    他清了清嗓子,拿腔拿调地开口:“各位,既然是谈买卖,那就得有个章程。”

    亭子里的人全愣住了。

    卿小翊刷刷几笔,在宣纸顶上写了一行大字,然后举起来给众人看。

    “入赘申请书”。

    底下还有一行小字:报名费五十两一位,概不退换。

    谢瑄嘴角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叶安“噗”地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“小翊!”卿佳人终于绷不住了,伸手就要去揪他耳朵。

    卿小翊一歪身子躲开,振振有词:“娘亲你急什么?他们不是要竞价吗?那就按规矩来!报名费先交了,后面的事再谈。省得白嚷嚷半天,一个铜板落不着。”

    坑底下的卿伟业被这阵势搞懵了,半天才回过味来,破口大骂:“反了天了!谁教你这小崽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您教的。”卿小翊头也不回,“您不是天天说,做人做事要讲个‘钱’字当先?外孙随外公,我这不是学着您的样儿?”

    卿伟业被自己的话堵了个严实,脸涨得通红,张了两下嘴,愣是没吭声。

    叶安把那块玉坠往前推了推。

    “那这五十两报名费,算在玉里头了?”

    卿小翊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两秒,摇头:“不算。玉是玉,报名费是报名费。叶公子做书商的,不会连这个账都算不明白吧?”

    叶安被一个五岁的孩子噎了一句,非但不恼,反倒笑得更深了。

    他从荷包里摸出一小锭银子,搁在宣纸边上。

    谢瑄看了卿小翊一眼,没说话,也从袖中取了银子放上去。

    卿佳人扶着额头,觉得这场面已经彻底失控了。

    算了,他们爱咋咋地,她是管不了了!

    卿佳人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夜里,亭子打了烊。

    卿伟业一家还蹲在坑底下。

    卿佳人叫人丢了几张草席和两个馒头下去,便没再管。

    她回了后院,把两个孩子赶上床,自个坐在廊下发呆。

    不多时,卿小言从屋里探出头来。

    “娘亲,你还没睡?”

    “睡不着。”卿佳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
    卿小言犹豫了一下,没坐,反而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。

    盒子上头锈迹斑斑,边角磕碰得不成样子,看年头不短了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卿佳人接过来,掂了掂,不重。

    “我前几日收拾老斋主的床铺,在床板底下的夹缝里翻出来的。”卿小言声音压得很低,“当时没顾上看,今天趁着没人,我撬开了。”

    卿佳人拨开盒盖上的铜扣,盒子“咯”一声弹开。

    里头垫着一方旧绢布,绢布上搁着一幅折了几道的画像。

    卿佳人展开画像,借着廊下那盏油灯凑近了看。

    她的手僵住了。

    画上是个年轻女子,眉眼、轮廓,和她至少有六七分相像。

    画像左下角落着一行蝇头小楷,墨色淡得几乎看不清。

    卿佳人把画凑到灯前,眯着眼辨认了半天,只勉强认出几个字。

    “勇……毅侯……”

    卿小言紧紧盯着卿佳人的脸:“娘亲,这个人是谁?”

    卿佳人没答话,把画像翻过来。

    背面还有一行字,可惜看不太清了。

    廊外的风吹得灯火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卿佳人把画像塞回铁盒里,扣上盖子,低声对卿小言道:“这东西,谁都不许说。尤其是那两个男人。”

    卿小言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,一只夜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
    树影底下,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退回了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