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，RNG.M电子竞技俱乐部基地。
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，像是在为这支刚刚遭遇三连败的战队默哀。
训练室里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泡面、烟草和汗水的味道，那是焦虑发酵后的气息。
大屏幕上，正回放着刚才那场比赛的录像。
RNG.M对阵XQ。
0:3。
被零封。
而且是那种毫无还手之力的被碾压。
尤其是打野位置。
RNG.M的首发打野阿杰，全场梦游。第一局赵云扎地板，第二局橘右京空大，第三局拿个兰陵王，结果隐身进去送人头。
简直就是灾难级的表现。
“啪！”
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。
经理陈云把手中的战术板狠狠地摔在桌子上，塑料碎片飞溅开来，吓得几个替补队员缩了缩脖子。
“这就是你们的水平？啊？！”
陈云指着屏幕，唾沫星子横飞，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。
“打得像什么？像一群没头苍蝇！尤其是你，阿杰！你的赵云是跟谁学的？跟防御塔学的吗？大招扎地板？你是想把地板扎穿吗？”
阿杰低着头，双手死死抓着衣角，一句话也不敢说。
他的心态已经崩了。
自从周毅走后，他就被提拔到了首发位置。本以为是春天来了，结果却是噩梦的开始。
KPL的强度，根本不是青训营能比的。
那些老牌野王，像梦泪、纵情……每一个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。
“还有你们！”陈云转头看向其他人，“虔诚！你是队长！你是核心！你怎么带的队？团战脱节，走位失误，这就是你的水平？”
虔诚坐在椅子上，脸色苍白。
他想反驳，却无从开口。
因为陈云说的是事实。
这几场比赛，他确实打得很烂。
但他心里更清楚，这不仅仅是状态的问题。
是因为……没人能跟上他的节奏了。
以前在青训营的时候，虽然周毅那家伙整天摆烂，但在训练赛里，只要他想赢，那种野区的压制力，那种对节奏的把控，能让虔诚打得非常舒服。
周毅就像一个隐形的指挥官，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在最正确的位置。
而现在……
阿杰？
呵。
虔诚在心里苦笑了一声。
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。
“说话啊！都哑巴了？”陈云还在咆哮，“俱乐部花那么多钱养你们，是让你们来输比赛的吗？三连败！还是被零封！你们知道网上现在怎么骂我们吗？”
他拿出手机，点开微博，随便念了几条评论。
“RNG.M？软脚虾战队吧？”
“这打野是演员吗？严查！”
“虔诚尽力了，队友CBA。”
“赶紧解散吧，别丢人了。”
每一条评论，都像一把刀子，扎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。
陈云念得咬牙切齿，仿佛这些评论是在骂他自己。
其实，他比谁都急。
作为经理，战队的成绩直接关系到他的奖金和地位。如果再这样输下去，别说奖金了，他这个经理的位置都未必保得住。
“从今天开始，取消所有假期！每天训练时间延长两小时！谁要是再敢给我掉链子，直接下放二队！”
陈云丢下这句话，气呼呼地转身走出了训练室。
……
回到办公室。
陈云一屁股坐在老板椅上，感觉浑身无力。
他点燃一根烟，深深吸了一口，试图平复那躁动的心情。
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电脑屏幕。
屏幕上，正挂着斗鱼直播的首页。
一个熟悉的ID，赫然出现在推荐位的显眼位置。
【RNG弃徒，在线教学亚瑟打野，专治各种不服】。
直播间热度：300万。
陈云的手抖了一下，烟灰掉在了裤子上，烫出了一个洞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，鬼使神差地，他点进了那个直播间。
屏幕里，周毅正操控着那个笨重的亚瑟，在王者峡谷里横冲直撞。
“兄弟们，看好了，这波对面打野要来反红。我们不慌，先在草里蹲一手。”
“一技能沉默，二技能转圈圈，大招击飞！走你！”
“看到没？这就叫意识。操作再秀，怕沉默；伤害再高，怕控制。”
周毅的声音懒洋洋的，带着一种欠揍的自信。
而他的战绩，却是惊人的12-0-8。
对面那个被打成0-8的李白，ID竟然是……
【AG超玩会.梦泪】。
陈云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梦泪？
那个KPL第一韩信，那个无数打野玩家的信仰？
居然被周毅用亚瑟打爆了？
虽然这只是一把巅峰赛，虽然梦泪可能是在练英雄，但……
这也太离谱了吧？
陈云看着屏幕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周毅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
后悔吗？
有一点。
如果当初没有开除周毅，如果能把他留在一队，哪怕只是当个替补奇兵……
现在的RNG.M，会不会不一样？
至少，那个阿杰绝对打不出这种效果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。”
陈云猛地摇了摇头，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。
“那小子就是个毒瘤！是个刺头！留着他只会坏事！”
“而且，他这种野路子，打打路人局还行，真上了职业赛场，肯定会被研究透的。”
“对，没错。开除他是正确的决定。”
陈云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，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那一丝正在蔓延的悔意。
就在这时，直播间里突然飘过一条醒目的弹幕。
【AG月光：主播，有没有兴趣来AG试训？】
这条弹幕是金色的，带着官方认证的标志。
陈云的眼睛瞬间瞪圆了。
月光？
AG超玩会的那个疯子教练？
他居然……在邀请周毅试训？
“啪！”
陈云手里的烟头掉在了键盘上，烫坏了那个“Esc”键。
但他已经顾不上了。
他死死盯着屏幕，仿佛要从那行字里看出花来。
AG超玩会。
那可是KPL的银河战舰啊！虽然最近成绩也不太好，但底蕴和人气摆在那里。
如果周毅真的去了AG……
如果他真的在AG打出来了……
那RNG.M成什么了？
有眼无珠？
放走天才？
到时候，那些喷子肯定会把RNG.M的官博冲烂！
“不行！绝对不行！”
陈云猛地站起来，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。
“不能让他去AG！绝对不能！”
可是，他能怎么办呢？
周毅已经解约了，是自由人。他想去哪就去哪，RNG根本管不着。
除非……
陈云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。
“合同……对，合同！”
虽然解约合同已经签了，但里面还有一些条款是可以利用的。比如竞业协议，比如商业活动的限制……
只要找个律师好好钻研一下，说不定能卡他一手。
就算卡不住，也能恶心他一下，拖延他去AG的时间。
想到这里，陈云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拨通了法务部主管张伟的号码。
“喂，老张吗？是我，陈云。”
“那个周毅的解约合同，你再拿出来仔细看看。有没有什么漏洞可以钻？或者……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证明他在合同期内有违规行为？”
“对，就是那个摆摊的事！还有直播！我要让他赔钱！赔到倾家荡产！”
挂断电话，陈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。
“周毅，你想飞？没那么容易！”
“只要我还在这一天，你就别想在KPL混下去！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训练室的角落里。
晚风正戴着耳机，假装在看比赛录像。
实际上，他的手机屏幕上，也正播放着周毅的直播。
他看到了月光的那条弹幕。
也看到了周毅那淡定的回应。
【周毅：试训？可以啊。不过我有个条件。】
【AG月光：什么条件？】
【周毅：帮我把剩下的两百个气球卖完。】
“噗——”
晚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。
毅哥还是那个毅哥，永远不按套路出牌。
让人家堂堂KPL冠军教练去卖气球？这也就是毅哥敢想敢说了。
不过……
晚风看着屏幕上那个自信满满的男人，心里充满了羡慕和向往。
“毅哥都要去AG了啊……”
“真好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印着RNG.M队标的队服，突然觉得有些刺眼。
这里，就像一个牢笼。
困住了他的身体，也困住了他的梦想。
“我也想去卖气球……”
晚风喃喃自语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周毅发来的微信。
【周毅：小风子，还没睡呢？】
【晚风：没呢毅哥，刚看完你的直播，你也太牛了，连梦泪都敢锤。】
【周毅：基操，勿6。对了，听说你们今天又输了？】
【晚风：嗯……0:3。经理发了好大的火，把阿杰骂惨了。】
【周毅：啧啧，意料之中。那个阿杰，除了会刷野，还会干啥？】
【晚风：毅哥，你真的要去AG吗？】
【周毅：怎么？舍不得哥？】
【晚风：不是……我是为你高兴。AG挺好的，比这儿强。】
【周毅：放心，哥去了AG，肯定会罩着你的。到时候赛场上见，哥轻点虐你。】
看着这条消息，晚风的眼眶突然有点湿润。
赛场上见……
这对他来说，是一个多么遥不可及的梦想啊。
但他知道，周毅是认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