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墨浑身一颤,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茫然。
记忆?
他下意识去回想,却发现脑海中有一片空白,他记得自己是谁,记得自己来自天刑司,记得自己要找慕长生报仇。
可那段空白背后,到底是什么?
为什么每次想要触碰,都会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?
“闭嘴!”刑墨厉声喝道,“慕长生,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!今日我必取你性命!”
陈霄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怜悯,“刑执事,你是真不记得了?在渡口,你主动站出来,登上了那艘石船,你付出的记忆,是……”
他故意顿了顿,“你最珍贵的。”
刑墨瞳孔骤缩。
最珍贵的?
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——一个女人的脸,模糊不清;一道稚嫩的童声,喊着他“爹爹”;一双手,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……
那些画面一闪而逝,快到他根本抓不住。
“不……”刑墨捂住头,面色痛苦,“你胡说!我没有!我怎么可能……”
他身后的五名化神期执事面面相觑,眼中闪过忌惮之色。
刑墨的状态,明显不对劲。
陈霄静静看着这一幕,心中了然。
那石船抽取的记忆,果然不只是“忘记”那么简单。
那些记忆就像一根根刺,扎在心底最深处。
触碰不到,却时时刻刻都在疼。
这种痛苦,足以让人疯狂。
“刑执事,”陈霄缓缓开口,“你我之间,本无深仇大恨,至宝争夺,各凭本事,你输了,我赢了,仅此而已,你若现在退去,我不追究。”
刑墨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血丝,“不追究?慕长生,你以为你是谁?!”
他周身灵力疯狂涌动,化神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崩海啸般倾泻而出,“今日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!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一闪,化作一道黑光,直奔陈霄面门而来!
那速度快到极致,几乎撕裂虚空!
“霄哥小心!”郭朔惊呼。
陈霄却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就在刑墨即将击中他的瞬间。
一道金色光幕凭空浮现,横亘在二人之间。
轰!
刑墨全力一击轰在光幕上,激起漫天灵光,却无法穿透分毫。
“什么?!”刑墨瞳孔骤缩。
陈霄依旧站在原地,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一下。
他体内,人形至宝微微颤动,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
在这太虚古径第三阶段,至宝的力量愈发得心应手。
“我说了,”陈霄淡淡道,“你不是我的对手。”
刑墨状若疯狂,一次次轰击那道金色光幕,却一次次被震退。
他的攻击越来越狂暴,越来越没有章法,完全是凭着本能发泄。
身后,坠月湖和葬星海的五名执事对视一眼,却无人上前。
刑墨的状态,让他们不敢贸然出手。
“够了。”
陈霄忽然开口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,让刑墨的动作骤然一滞。
“你看看你自己。”陈霄看着他,目光平静,“你现在这个样子,和一个疯子有什么区别?”
刑墨浑身颤抖,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陈霄继续道:“你恨我,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,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,那些记忆,你连想都想不起来,又凭什么恨?”
“你恨的,只是一个模糊的感觉,一个空洞的执念。”
刑墨呆立原地,眼神涣散。
陈霄转身,看向远处那些围观的修士,声音清朗:
“诸位都看到了,渡口的代价,不只是‘忘记’,那些被抽取的记忆,会变成一根刺,永远扎在心底,触碰不得,却又时时刻刻都在疼。”
“这就是贪婪的代价。”
全场死寂。
那些原本跃跃欲试、想要找陈霄麻烦的人,此刻都沉默了。
他们看着刑墨那副疯癫的模样,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。
渡口……如此可怕。
而那些从渡口出来、同样付出了记忆的人,此刻更是脸色惨白。
他们拼命回想,却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失去了什么,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,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。
陈霄没有再看刑墨,迈步向前。
郭朔和顾本真连忙跟上,两宗的修士们也纷纷动身。
路过刑墨身边时,陈霄忽然停下脚步。
他微微侧头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
“你失去的,是你女儿的容貌。”
“你每次闭上眼,都想起她的脸,可现在,你想不起来了。”
刑墨浑身一震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陈霄继续向前,再没有回头。
身后,刑墨忽然跪倒在地,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。
那哭声凄厉无比,回荡在第三阶段的天地间,久久不散。
远处围观的修士们沉默着,看着那道白发身影渐行渐远,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敬畏。
慕长生。
这个名字,从此刻在了每一个人心底。
云雾深处,陈霄放缓了脚步。
郭朔凑过来,欲言又止。
陈霄看了他一眼,“想问什么?”
郭朔挠了挠头,“霄哥,你刚才跟刑墨说了什么?他怎么突然就哭了?”
陈霄沉默片刻,淡淡道:“我告诉他,他失去的是什么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他女儿的容貌。”
郭朔一愣,旋即沉默了。
顾本真叹了口气,“怪不得,刑墨在修仙界也算一号人物,据说他女儿早夭,是他一生的痛,如今连女儿的样子都记不清了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陈霄看向前方无尽的云雾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“太虚古径……看似并无其它秘境那般险象环生,却是暗藏玄机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渡口的规则,远比表面看到的残酷。
那些付出记忆的人,以为自己只是忘记了什么。
却不知,他们失去的,往往是心底最柔软、最不愿触碰的那一部分。
就像刑墨。
就像……
他想起母亲的身影,想起那个温暖的怀抱,想起那句“替娘走到尽头”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那些情绪压下。
“走吧。”他迈步向前,“第三阶段的机缘,还在前面等着。”
众人连忙跟上。
身后,云雾翻涌,将一切掩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