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霄踏入第七层。
这一步落下，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化。
因果线消失了，白色空间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星空。
星辰璀璨，银河倒悬。
无数光点在虚空中缓缓流转，组成一幅浩瀚而神秘的画卷。
陈霄站在虚空之中，脚下空无一物，却稳稳当当，如同踩在实地之上。
“这是……第七层？”
他环顾四周，眉头微皱。
没有考验，没有幻境，甚至没有任何气息。
只有这片星空，和他自己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声音响起。
那声音苍老而悠远，仿佛来自无数岁月之前，又仿佛就在耳边：
“你来了。”
陈霄循声望去。
星空深处，一道身影缓缓走来。
那是一个老者，白须白发，身着古朴道袍，手持一根竹杖。
他的面容慈祥而平和，眼中却蕴含着无尽的沧桑与深邃。
陈霄心中一震。
这个老者，他见过。
在那艘石船上，在深渊渡口，那个沉默不语、只会机械摆渡的摆渡人——和眼前这个老者，一模一样。
“你是……摆渡人？”
老者微微一笑，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。
“摆渡人，是我，但我，不只是摆渡人。”
他缓步走到陈霄面前，上下打量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陈霄眉头一皱，“等我？”
老者没有直接回答，只是抬手一挥。
周围的星空骤然变化，无数画面如同流水般从两人身边划过。
那是一个个踏上渡口的人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。
他们登上石船，付出记忆，然后消失在虚空中。
那是无数死在路上的人，被执念吞噬，化作虚无。
那是金色骸骨，带着无数追随者，追寻虚空尽头的秘密，最终困死于此。
那是母亲，带着年幼的阿九，在白色空间中教导她守护记忆。
那是母亲独自坐在渡口深处，望着虚空，眼中满是思念与期盼。
画面流转，最终定格。
那是一个青年，白发如雪，面容清俊，站在问道峰顶，俯瞰众生。
那青年，正是陈霄自己。
画面消散，一切归于平静。
陈霄沉默良久，看向老者。
“你想告诉我什么？”
老者微微一笑，“我想告诉你，这条路，你走对了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这片无垠的星空。
“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？”
陈霄摇头。
老者缓缓道：“这里是‘道的尽头’。”
道的尽头？
陈霄心中一震。
老者继续道：“无数年来，无数人追寻太虚古径的秘密，想要走到这条路的尽头，他们以为，尽头有什么呢？长生？成仙？还是无上的力量？”
他笑了笑，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悲悯。
“他们错了。”
“道的尽头，什么都没有。”
陈霄眉头紧锁，“什么都没有？”
老者点了点头，“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你自己。”
他看向陈霄，目光深邃而复杂。
“走到这里的人，会看见自己的一切，过去、现在、未来；善因、恶果、执念、遗憾……所有的一切，都会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。”
“能承受得住的人，才能继续向上。”
“而承受不住的人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陈霄沉默。
他想起第六层的因果台，想起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画面。
那些画面，就是他的“一切”吗？
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摇了摇头。
“不，第六层只是开始，真正的考验，在这里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陈霄身后。
陈霄回头看去。
那里，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。
白发，白衣，面容清俊，眼神平静。
唯一的不同，是那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而陈霄自己，此刻面色凝重。
“你是谁？”陈霄问。
那人笑了笑，声音和陈霄一模一样：
“我是你。”
陈霄沉默。
那人继续道：“我是你所有的执念、所有的遗憾、所有的不甘，我是你想成为却没能成为的人，我是你害怕面对却又无法逃避的人。”
“我就是你。”
陈霄看着那个“自己”，久久无言。
老者退后一步，声音缥缈：
“第七层，名为‘问道’。”
“在这里，你要面对的不是幻境，不是考验，而是你自己。”
“战胜他，或者被他吞噬。”
“这是通往第八层的唯一道路。”
话音落下，老者的身影消散在星空中。
只剩下陈霄，和另一个“自己”，相对而立。
那个“自己”看着他，笑容渐渐变得复杂。
“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？”
陈霄没有回答。
那个“自己”继续道：“从你穿越的那天起，我就一直在等，等你变强，等你走到这里，等你终于有勇气面对我。”
他缓步走近，每一步都踏在陈霄心头。
“可你真的有勇气吗？”
“你敢面对自己的过去吗？”
“你敢承认，你一直都在逃避吗？”
陈霄眉头一皱，“我逃避什么？”
那个“自己”笑了，笑得很讽刺。
“逃避什么？”
“你逃避前世，你告诉自己，前世是个孤儿，没什么好留恋的，可你每次午夜梦回，都会想起孤儿院的铁门，想起那些和你一起长大的孩子，想起那个总是偷偷给你留饭的阿姨。”
“你逃避今生，你用纨绔的外表伪装自己，装作什么都不在乎，可你比谁都清楚，你渴望被认可，渴望被人真心对待。”
“你逃避母亲，你以为自己放下了，可你每次想起她，心都会疼。”
“你逃避自己，你告诉自己，你要长生，你要变强，你要走到尽头，可你从来没有问过自己，为什么？”
“为什么想要长生？为什么想要变强？为什么非要走到尽头？”
那个“自己”站在陈霄面前，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敢回答吗？”
陈霄沉默。
良久，他开口了。
“我敢。”
那个“自己”挑了挑眉，“哦？”
陈霄看着他，目光平静而坚定。
“我想长生，是因为前世活得太短，还没活够。”
“我想变强，是因为不想再被人欺负，不想再看着身边的人倒下而无能为力。”
“我想走到尽头，是因为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因为我想看看，我走的路，到底是什么样子。”
那个“自己”沉默了。
陈霄继续道：“你说的没错，我确实在逃避，我逃避前世，因为那里没有温暖；我逃避今生，因为这里太复杂；我逃避母亲，因为想起她会让我难受。”
“可逃避，不代表不敢面对。”
“我只是还没准备好。”
他看着那个“自己”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现在，我准备好了。”
那个“自己”看着他，眼中的讽刺渐渐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光芒。
良久，他笑了。
那笑容不再讽刺，而是释然。
“好。”
他退后一步，身体渐渐变得透明。
“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”
“长生路上，别回头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的身影彻底消散。
陈霄站在原地，久久不动。
老者再次出现，看着他，眼中满是欣慰。
“第七层，问道，通过。”
陈霄深吸一口气，抬头向上。
第八层的入口，就在前方。
他迈步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