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签用工协议,按月按年付工钱,雇他们长期做事,不用卖身。”沈妤简单解释道。

    赵晨瞬间懂了:“是不是和城里店铺伙计一样,干活拿工钱?”

    “大体类似,但规矩更严谨。”沈妤说道,“契约期内他们不能随意离职,中途走掉就要赔违约金。反之,我要是提前辞退他们,也会给出相应补偿,所有规矩提前写进契约。”

    赵晨听完格外欣喜,这种方式两全其美,不用为奴,还能有稳定营生。

    他忍不住问道:“姑娘冒昧问一句,您打算给他们开多少工钱?”

    沈妤反问:“你知道李四桂在码头干活,一天能挣多少吗?”

    “他力气大、手脚勤快,一天能挣二十文,比普通搬运工挣得多。”赵晨回道。

    沈妤思索片刻:“我算一下工钱待遇,你先去问问他俩的意愿,告诉他们我不会亏待老实人。”

    赵晨欣然领命退下。

    等人走后,沈妤忍不住叹气发愁。

    雪梅连忙询问缘由,她坦言:“我确实想留下这两个得力帮手,但现在手头银两有点紧张。”

    李四桂在码头日日有活,收入稳定,是村里难得的高薪劳力。

    李四桂干活利落,抢活速度快,经常被同行嫉妒、聚众欺负。

    就算除去误工,他每月满勤能挣五百六十文,在普通农户里已经是上等收入。

    沈妤想留住他,开出的薪资必须高于他原本的收入,月付一两银子是最合理的价格。

    杨虎虽然力气稍弱,但头脑灵活、行动力强,薪资也不能太低。

    此前购置五名护卫花了一百两,如今她手里只剩六百一十三两银子。

    当下她的开销压力不小,首要任务不是装修宅院,而是给黎二郎置办书籍笔墨,还要聘请教书先生。

    新增的护卫、未来的雇工,都需要她供养,开支大幅增加。

    庄子田地收成和租子回款缓慢,短期内没有进项,她必须尽快想出赚钱的法子。

    思索片刻,沈妤当即做了决定,看向雪梅说道:“收拾一下,明天我们动身去上京。”

    大李国都上京城内,沈妤拿着新办好的路引,顺利走进城门,黎二郎紧紧跟在她身后。

    黎二郎心里又紧张又拘谨,手里攥着的也是刚办的新路引。

    这路引是昨天赵晨和姚白进城的时候,顺手帮他办妥的。

    谁也没料到姐弟俩会一起弄丢原本的路引,所以昨天才特意加急补办了两份。

    上京作为大李的都城,繁华程度远超国内所有州县,完全不是一个档次。

    整座城处处透着富庶,满眼都是热闹景象。

    随处可见几层高的楼房,城内河道规整、街道干净,人山人海,格外热闹。

    街边叫卖声、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,各类商铺应有尽有,看得黎二郎眼花缭乱,大开眼界。

    沈妤戴着遮脸的长帷帽,面纱挡住了整张脸。

    赵晨和姚白跟在后方,黎二郎走在她身旁。

    几人随意逛了没多久,路过一条小巷时,沈妤忽然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她隔着面纱,定定望着幽深的巷口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旁人看不见她的神色,没人知道此刻的她,浑身早已脱力,心里翻涌起滔天波澜。

    就是这条巷子。

    上辈子,她就是在这里,被人乱棍打死的。

    如今亲眼所见,这条巷子比她记忆里还要狭窄压抑。

    哗啦一声,巷里有人端着洗菜水泼了出来,地面瞬间积了一滩积水。

    雪梅怕水花溅到沈妤,赶紧伸手拉着她往后退了两步。

    “姑娘,你没事吧?”

    沈妤轻轻摇头,脑海里瞬间闪过上辈子的画面。

    当初她在这条巷子里痛到极致,却从头到尾没有求饶。

    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不想活下去,最后也真的丢了性命。

    恍惚间,她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。

    满身污泥鲜血,狼狈不堪,像条没人管的野狗。

    就算被活活打死,也只是被人拖着腿脚扔去了乱葬岗,无人收尸、无人问津……

    沈妤脸色惨白,缓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开口: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藏在衣袖里的双手,早已死死攥成了拳头。

    她轻声念了句:“李信誉。”

    黎二郎没听清,疑惑问道:“姐姐,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沈妤回过神,低头看向他:“没什么。你想好要买什么书了吗?姐姐带你去书店。”

    黎二郎早就列好了想买的书目,昨天得知进城能买笔墨书籍,就一直满心期待,此刻笑得眉眼弯弯:“想好了!”

    于是几人径直往书肆走去。

    上京的书店数不胜数,大大小小十几二十家。

    城里大部分书肆都允许女子进入,只要穿着得体、戴好帷帽就行,和沈妤此刻的装扮一样。

    最后赵晨带着一名护卫陪着黎二郎选书,赵晨则跟在沈妤身侧。

    黎二郎自顾自挑选需要的书籍,沈妤则翻起了一旁的杂书。

    古代的话本子内容格外鲜活,甚至比不少现代书籍还要大胆有趣。

    她挑了好几本上辈子从没看过的话本,又选了两本记录奇山异水的地理杂书。

    看到启蒙童书区时,她想起了娅儿。

    分开这么久,小姑娘的启蒙学习早就中断了,下次见面,得重新好好教她读书识字才行。

    想着,她又挑了几本启蒙经典,有《三字经》等。

    黎二郎挑了十几本书,还选了几支好用的毛笔和一方砚台。

    沈妤付钱的时候干脆利落,心里却忍不住心疼银子。

    刚走出书店,一个莽撞的路人猛地撞了过来。

    黎二郎差点摔倒,身后的护卫及时扶住了他,出声喊道:“二公子小心!”

    撞人的小厮毫无歉意,反倒嚣张地瞪着他们,语气蛮横:“哪来的乡下人?赶紧滚开!”

    沈妤上前一步,冷声问道:“你想干什么?”

    护卫和赵晨立刻上前护住众人,在外等候的雪梅也闻声快步赶来。

    那小厮看着人多,心里有点发怵,却依旧嘴硬逞强:“你们想干嘛?看清楚了,我是明月楼的人!我是来给我们楼里的头牌秋月姑娘买书的,耽误了我的事,你们担待不起!”

    “秋月姑娘在上京名气极大,无数达官贵人都捧着她,你们也敢惹?”

    姚白听得火大,上前一把揪住小厮的后领,直接把人扔出去老远。

    “别在这碍眼,赶紧滚!”

    小厮狼狈爬起来,放了句狠话:“你们给我等着!”

    姚白握拳冷哼:“我随时奉陪!”

    沈妤淡淡摇头:“身边跟着这么个蠢仆人,这秋月姑娘的名气,怕是也红火不了多久。”

    姚白看向她:“你知道秋月姑娘是什么人吗?就随意评价。”

    雪梅直白替自家姑娘回话:“不就是青楼的姑娘吗,有什么稀奇的?”

    赵晨瞬间脸红,赶紧拉了拉雪梅的衣袖:“你小声点!”

    雪梅一脸不解:“怕什么?是他自己先说的,围观这么多人,谁没听见?”

    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路人。

    沈妤拉着雪梅,带着众人迅速离开了现场。

    走到没人的地方,姚白才开口询问:“听你们的语气,好像很了解明月楼的人?”

    沈妤眼神微动,随口回道:“我们第一次来上京,哪会认识。姚大哥,能不能麻烦你带着二郎在上京逛逛?我和雪梅还有点私事要办。”

    姚白性格耿直,没多想就爽快答应了。

    等他带着黎二郎走远,身边就只剩下雪梅、赵晨和一名护卫。

    看着黎二郎的身影彻底消失,沈妤立马拉着雪梅,眼底满是兴致:“走,我们去明月楼看看!”

    雪梅瞬间激动又慌张:“姑娘!真要去?我们这身打扮也不合适啊!”

    沈妤毫不在意:“这有什么难的?上京到处都是布庄和成衣店,直接去换一身就行,走!”

    她说走就走,直奔街边的成衣铺。

    两人昂首往前走去,身后的赵晨和护卫直接看傻了,满脸震惊,完全没想到姑娘会有这般举动。

    这次随行进城的护卫,是沈妤图省事,随口取名叫百奕。

    百奕望着前头两人走远的背影,忍不住暗自吐槽:也太敢玩了,自家主子居然想去青楼逛逛,自己这是跟了个什么奇人主子。

    赵晨听得无奈,快步追上低声叮嘱他:你往后慢慢就清楚了,少瞎打听主子的私事,安分干活就好。咱们姑娘为人宽厚,奖惩分明,绝不会亏待认真做事的手下。

    赵晨心里清楚沈妤向来和善,从未苛待下人,但百奕是新人,必须提前敲打一番。

    免得他仗着主子好说话,日后懈怠偷懒。

    百奕连忙点头应下:我记住了王管事!我刚来不熟规矩,以后还麻烦您多指点。

    赵晨不耐烦打断他:做好分内事就行,主子的事别多问,相处久了你自然知晓。

    百奕见他神色严肃,立马闭了嘴,不敢再多言。

    随后四人购置了两套男子衣衫,慢悠悠朝着明月楼走去。

    明月楼内

    沈妤让赵晨先行付了费用,一行人被店内伙计引到专属包厢。

    片刻后,老鸨满脸堆笑,领着一众青楼姑娘推门而入。

    “不知是哪位贵客光临本店,真是蓬荜生辉!快,让姑娘们好好招待几位公子!”

    老鸨一边寒暄一边迈步进屋,可看清沈妤的样貌瞬间愣住。

    她随即反应过来,笑着打趣:“哎哟,少见少见!竟还有女客愿意来我们这风月场所消遣。”

    她混迹风月场多年,阅人无数,一眼就识破了沈妤的女儿身份。

    沈妤对此毫不意外,她眉眼温柔,女儿家的气韵根本藏不住,刚才进门全靠折扇遮挡面容。

    她不想浪费时间客套,让赵晨和百奕出去在外等候。老鸨见状,也挥手让一众姑娘尽数退下。

    包厢里只余下沈妤、雪梅和老鸨三人。

    沈妤起身拱手,开门见山:“妈妈,我今日专程前来,是想和你合作一桩互利共赢的生意。”

    离开明月楼后,沈妤心情大好,雪梅却满心顾虑。

    “姑娘,咱们在大庆确实做过类似的买卖,可这里是大李,这么做真的稳妥吗?”

    沈妤淡淡回道:“没什么风险,不过是做些冰沙、冷饮小食,根本惹不出麻烦。”

    她心里早已敲定主意,打算自制冰块。

    先制作少量冰沙冷饮,专供各大青楼、酒楼售卖。

    酷暑将至,这种解暑小食绝对是暴利的抢手生意!

    大庆气候潮湿炎热,冬季少雪,天然冰块极难储存。

    所以大庆官府,向来允许民间私自售冰,夏季卖冰的收益十分可观。

    但大李的规矩截然不同,历来禁止百姓私下售卖冰块。

    千百年来,制冰技术一直被皇室垄断,寻常百姓几乎无人掌握,就算有人通晓此法,也不敢私自牟利。

    沈妤敢在大李铤而走险,是因为她记得前世这一年,有人靠着卖冰赚得盆满钵满。

    彼时冰块只专供权贵府邸、高端酒楼和风月场所,普通商户和百姓根本无缘享用。

    盛夏消暑,众人只能靠扇风、喝凉水这些土办法将就。

    可那年夏天,大李民间只要舍得花钱,人人都能买到冰块解暑,官府全程放任不管。

    她后来查明,垄断全城冰货生意的,是皇宫里的人。

    前世她深受李信誉宠爱,可冰块配额极度紧张,她府上仅分得小小一盆,没多久就消融殆尽。

    即便如此,李信誉还严令府中不得额外购置冰块,全家只能硬生生熬过酷暑。

    整个夏季,他始终面色阴郁、心情极差。

    沈妤由此推断,当年掌控售冰生意的幕后之人,定是李信誉极为忌惮的对头。

    那人究竟是谁?

    想来想去,唯有勤王最有可能。

    当朝勤王手握摄政大权,权势滔天,朝堂之中唯有誉王能与他分庭抗礼、针锋相对。

    这个猜测完全合乎情理。

    此前勤王弄丢了徐柯的巨额财宝,眼下极度缺钱,这一世必然会借着售冰大肆敛财。

    沈妤心中细细规划:等民间售冰的风气彻底传开,我就顺势推出各类花样冰品,从中分利。

    不能只局限于青楼合作,等冰甜品打出名气,再拓展酒楼、江边茶摊的客源,最后单独开一家甜品专营店。

    朝廷自己都默许民间售冰,根本没空管束我们这点小生意。

    想通一切,沈妤摇着折扇,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。

    老鸨虽然答应了合作分成,但定下了十日之期,要求她限期做出成品冰沙。

    接下来她必须抓紧筹备,硝石制冰需要大量硝石,还得开凿大型地窖用来储冰。

    沈妤正低头思索筹备细节,迎面突然冲来一群人。

    赵晨、雪梅和百奕立刻上前,将她护到路边。

    几人定睛一看,领头的正是白天在书肆和他们起冲突的那个小厮。

    对方带着一众打手,怒气冲冲朝着书肆方向赶去。

    这小厮全然没发现,自己苦苦寻找的人,刚刚就站在明月楼门口。

    沈妤四人站在一旁,场面十分滑稽。

    赵晨和百奕本就不起眼,沈妤与雪梅又换了男装,对方认不出她们再正常不过。

    几人强忍着笑意,快步离开了此地。

    男装行事更为方便,沈妤索性没有换回女装,依旧戴着帷帽。

    她这般谨慎,不是小题大做,而是上京城内,藏着太多她此刻不想遇见的旧熟人。

    可她们几人的身影,还是被街边一道身影偶然瞥见。

    金银铺二楼窗边,一名年轻妇人猛地探头,惊疑出声:“雪梅?”

    可惜几人迅速拐过巷口,妇人还没看清容貌,人影就彻底消失了。

    身旁的李嬷嬷皱着眉上前安抚:“夫人,您定是眼花看错了,哪里会是雪梅。”

    殊不知,眼前这二人,正是当年背叛过沈妤的夏雨与李嬷嬷。

    夏雨身形瘦弱,整个人看着萎靡无神,小声呢喃自语:“是吗?刚才看着像个男子,怎么可能是雪梅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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