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生现当初给了他三天限期,今日刚好是最后一天。

    若是依旧查不到踪迹,雷雨必然要受重罚。

    楚生现素来体恤下属,极少苛责众人,唯独这次不同。

    因为雷雨弄丢的,是侯爷早已认定的未来侯府主母沈妤。

    片刻后,门外响起敲门声,雷雨推门而入。

    雷雨、雷云都以为他是回来领罪受罚,谁知雷雨扑通一声跪地,语气满是激动:

    “爷!人找到了!”

    沈妤一行人到河边,顺利撞见正边喝茶边听评书的姚白和黎二郎,两人听得入了神。

    沈妤寻位置坐下,赵晨挤过密密麻麻的人群,费半天劲才把他俩拽出来。

    说书先生正讲着:“漓江大水泛滥、大田瘟疫横行,本是天降大祸,无数百姓流离丧命。谁知半路杀出一群好心人出手相助!”

    “传言七八位江湖好汉四处散钱,搭棚子遮风雨,送粮食、赠药材救百姓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们救下无数百姓,事后悄无声息消失,不留姓名,半点赏赐都不贪图!”

    黎二郎热得满头大汗,沈妤拿扇子给他扇凉,随口问:“爱听这段故事?”

    黎二郎难掩激动:“姐姐,你听,说的就是阿兄和他身边一众兄弟……”

    沈妤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黎二郎立马压住兴奋,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几人离开茶摊,找了处安静河岸边坐下,点了几碗馄饨。

    黎二郎环顾四周确认没人,小声开心问道:“姐姐,阿兄他们是不是马上要来上京了?”

    方才沈妤也听了大半段评书。

    没想到当初他们救人的事,早被人编成话本到处讲,连上京都传遍了。

    而且大田的瘟疫看样子已经完全控制住。

    前世就连上京都闹过疫病,这一整年城里半点动静没有,庄子里也没人提过瘟疫,原来相关传闻早就传到国都了。

    这事刚好顺着沈妤的心思,全天下没人知道誉王李信誉也去过大田,百姓只记得这群无名好汉的恩情。

    这群人的身份根本无关紧要。

    重点是李信誉两次错失收拢民心的大好机会!

    这次赈灾半点功劳落不到他头上,洪水瘟疫全都妥善解决,可和朝廷派去的钦差李信誉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
    这不正好给勤王抓了把柄,借机嘲讽打压李信誉,说不定还能削掉他手里的权势……

    沈妤心里松了口气,话本里没提黎霄云几人的身份,只是不清楚当初在大田,他们和李信誉闹得多激烈。

    只要大伙平安就足够。

    照这个势头,黎霄云他们不出几日,肯定会赶来上京。

    沈妤笑着安抚:“放心,我画出他们的模样,派人天天守在城门盯着,一有消息咱们就能碰面。”

    黎二郎高兴,连着吃光两碗馄饨。

    一旁姚白盯着姐弟俩满肚子疑惑,却没开口多问。

    办完所有事,一行人早早出城。

    牛车停在城外专门停放车马的空地。

    一来进城车马费很贵,二来牛车拉进城看着也寒酸。

    姚瑜揣着东西走在旁边,一脸不认同地劝:“沈妹子,你现在也是庄子主人,怎么不置办轿子、马匹或是马车?要是舍不得花钱,我直接掏钱给你置办!”

    沈妤怕他当场掏出一堆珠宝,连忙拦住:“姚大哥,这事不急,我之后肯定置办,不用你破费。”

    姚白还是不放心,盯着她追问:“这话当真?”

    沈妤尴尬笑了笑:“千真万确。”

    眼下赚钱的生意必须抓紧推进。

    之后沈妤天天忙得脚不沾地,第一件要事就是制冰。

    制冰需要地窖,她打算在芙蓉阁院里挖一座。

    恰逢收麦时节,庄里农户全都忙着收割,沈妤只能带着自家护卫亲手开挖。

    她皮肤娇嫩,握锄头才两天,手掌就磨满血泡。

    雪梅说什么都不让她再碰农具。

    之后沈妤就负责一日三餐,偶尔跟着隔壁大婶去集市采买。

    等农户收完四五天麦子,沈妤让赵晨去村里雇短工,一天十八文工钱,家家户户都抢着来干活。

    不光工钱实在,沈妤还包三餐茶水,短短三天,地窖就全部完工。

    地窖建好,下一步着手准备制冰。

    制冰本身不难,备好硝石、配套工具,把控好材料比例就行。

    最难搞的是碎冰工具。

    古代没有电动碎冰机。

    但这点小事难不倒沈妤。

    没有碎冰机就做木工刨子刨冰,实在不行凿石臼,也能砸出碎冰渣。

    沈妤吩咐赵晨找来本地手艺最好的木匠。

    直接用庄子自家种的树木,顺带打造全套家用木器,柜子、桌椅、梳妆台、茶几一应俱全。

    她懒得进城买现成家具,原木手工打造,没有化学涂料。

    部分木器需要上色,空闲时沈妤大多亲自上手。

    画画、雕刻这类活,她做起来得心应手。

    各色木器摆满院子晾晒,芙蓉阁天天人来人往,十分热闹。

    慢慢的,庄里农户也不再好奇挖地窖的用途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,之前老蒋惹事的案子,官府给出了处置结果。

    老蒋之前图谋不轨,却没有实证,恶行也没能得逞。

    府衙判他二十大板、罚十两银子,之后把人放回家里。

    老蒋年纪大,挨完板子直接卧床不起。

    被抬回家后,又因丧子之痛满心怨怼,整日躺在床上拍着床板,满嘴污言辱骂沈妤这位新庄主。

    蒋家人心里同样恨沈妤,起初没拦着,可这些骂人的话全被路过邻居听见。

    闲话很快传到芙蓉阁。

    沈妤神色平静,黎二郎却气得怒火中烧。

    他直接带上三名护卫冲进蒋家,没动手打卧床的老蒋,把屋里所有家具物件全掀翻,还狠狠教训了老蒋的二儿子。

    李四桂和杨虎已经来芙蓉阁做工了,沈妤每月给两人开五百文工钱。

    虽说李四桂在码头打零工赚得更多,但庄子离家近,干活也轻松,一日三餐还管饱。

    更难得每月能休四天,农忙还能额外请假回家收庄稼,这般待遇别处根本找不到。

    李四桂没理由推辞,就算他不情愿,家里人也会逼着他留下。

    杨虎更是满意,五百文月钱对普通农户格外珍贵,能得庄主看重,全家都觉得有脸面。

    听闻五户村民聚众闹事,李家、杨家老小全都赶过来,想帮芙蓉阁镇场面。

    要是沈妤被这群人逼走,他俩这份安稳差事也就没了。

    可等两家人匆匆赶到,只见闹事农户连护卫持刀筑起的人墙都没法靠近半步。

    护卫手里刀剑寒光逼人,谁敢硬冲很容易受伤,没人敢拿性命冒险,只敢原地哭闹撒泼。

    护卫厉声喊话:“全庄农户早前都重签过租地契,就你们五户处处跟我们作对!当初是你们不肯接受宽松新规,才沿用马家严苛条款立字据!”

    “这一季收粮,我们半分多余的都没多要!”

    雪梅如今处事稳当,颇有管事女主人的气度,当场摊开契约给五户人细看。

    纸上白纸黑字写清租约,和旧马家规矩差距极大,纸上还有他们亲手按的指印,看得众人追悔莫及。

    这群人慌忙求饶:“我们愿意重签契约,现在就按手印,姑娘快把文书给我们!”

    雪梅冷笑一声,把契约叠好收进怀里:“当初不肯好好签约,如今说签就签?这片庄子到底是谁说了算,你们拎不清吗?”

    先前沈妤待人宽厚是恩情,如今立规矩便是威严。

    看着五家人惶恐的模样,雪梅面无表情,说出沈妤定下的处置办法:

    “给你们三天选择,要么收拾行李搬出庄子;要么留下,交出全部原有田地、补齐欠租,等着庄主重新分少量薄地。另外蒋家,以后永远不许再租地!”

    这话落下,其余四家尚有退路,蒋家人瞬间崩溃哭喊。

    “你们存心逼死我们全家!大不了我们全都吊死在芙蓉阁门口!”

    “老天爷不给活路,庄主非要赶尽杀绝!”

    雪梅气得抬手吩咐护卫:“掌嘴!治治她满嘴污言秽语!”

    护卫白三上前一巴掌扇过去,蒋家老妇当场摔倒,鼻血直流。

    其余蒋家人被亮出来的刀剑震慑,一动不敢动。

    雪梅冷声道:“当初存心害人处处作对,现在反倒指望我们一味忍让?我家姑娘只是普通女子,没那么大肚量包容恶人!”

    “田地是姑娘真金白银买下的,不是白送你们的,她想全数收回,你们半点办法都没有!”

    蒋家人瘫坐在地上落泪,满心绝望:“没了田地,我们一家人以后靠什么过日子……”

    剩下四家半点不同情蒋家,连忙应下新规,争先恐后签字按手印。

    只是重新分到的田地直接减半,好比梁家原先四亩,如今只剩两亩。

    两亩薄田勉强糊口,年成不好连温饱都难保证,可这都是他们当初闹事自找的,只能硬扛。

    四家好歹还有薄地谋生,蒋家却彻底无田可种。

    他们房屋全在庄内,舍弃宅院远走他乡更是难上加难。

    接连丧子又失去田地,蒋家整家人彻底没了精气神。

    沈妤清楚他们处境凄惨,但当初这群人步步紧逼,若是自己不严厉处置,落难的只会是她。

    所以她对半分地、永拒蒋家租地的决定没有半分心软,全是他们自作自受。

    一次性收回十几亩空地,沈妤十分称心,可也怕把蒋家逼到绝境,铤而走险惹出事端,得不偿失。

    收走蒋家十亩地,额外征收六成粮食后,沈妤不再主动为难蒋家,只派人暗中盯紧他们的动静。

    收回的十几亩地,她打算留两亩在院内种四季蔬菜自家吃,余下全部重新租给别家农户。

    她知晓庄里不少佃户日子艰难,有的六口人仅有一亩地,缴完赋税根本剩不下口粮,实在可怜。

    从前马家管庄时,农户私自开一小块菜地都会重罚。

    如今沈妤放宽规矩:不挡路、不越地界就能开荒种菜,但开垦面积不能超官府定额,超标后果自行承担。

    上京周边庄子每年都有官吏上门丈量登记田地,防止庄主私囤土地。

    不过王公权贵名下的庄园,官府核查大多只是走个过场,不会仔细严查。

    只有沈妤这种没靠山、家底单薄的普通人,才会被官府严格卡着查田地。

    早年山青偏僻荒远,官府根本顾不上,农户随便开荒占地都没人管。

    那地方离县衙太远,当官的压根不愿踏足。

    可上京城郊管控极严,私占大片荒地要抓去服苦役充军。

    农户只敢在家门口开一小块地种菜,官府来登记土地时,沈妤稍微塞点小钱打点差役就能过关。

    但开荒面积一旦超标,花多少钱都摆不平。

    所以沈妤一边允许农户开荒,一边反复叮嘱大家把控范围,别越界。

    庄里农户全都特别高兴,都说难得遇上贴心庄主,好几户人家手里就一两亩薄地糊口。

    分地的消息一传开,整个庄子彻底沸腾。

    农户天不亮就堵在芙蓉阁门口送礼,有人拎鸡、有人拿青菜、扛柴火的也不少。

    天刚亮大门一开,大伙一窝蜂挤在门口,吵着想要多分一块新地。

    门口吵得像集市,雪梅怕惊扰连日操劳的沈妤,立刻站出来维持秩序。

    “都安静!我知道大家都想要新地,再吵吵闹闹的全都回去!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现场瞬间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雪梅暗自感慨,除了之前闹事的五户,其余农户都安分守己。

    只是收回来的田地有限,不可能人人都分到。

    沈妤早定好了三条分地规矩,写成告示贴在院墙外,由雪梅当众宣读。

    只有符合条件的佃户、长工才有资格领新地:

    第一条:现有田地不超过两亩;

    第二条:满足第一条,家中人口超过三人;

    第三条:田地不足五亩、全家十口人以上,不受前两条限制。

    规矩一讲完,有人欢喜有人失落。

    不少人家田地多于两亩、人口又不足十人,直接失去申领资格。

    大半农户被筛掉,剩下合格的人整齐排队等候分地。

    有两户长工打算落户做佃农,雪梅按沈妤吩咐,先各分给他们两亩田,剩余土地按规矩分发完毕。

    从蒋家和另外四户手里收回的田地,全部分配一空。

    转眼到了和明月楼老鸨约定的第十天,沈妤一早就进城。

    她租了间客房最后制作冰品,要是在庄子提前敲碎冰块,路上很容易全部化掉。

    她用棉被裹木箱做成简易保温箱,整块冰块完整运进城。

    到客房后,姚白先刨冰花,再锤成细腻冰沙铺在碗底。

    依次铺上冰糖红豆沙、各色薯类做的芋圆,淋上牛乳,红豆芋圆冰品就完成了。

    接着又做了芋头芋圆款,还利用山野莓果、鲜桃做了鲜果冰。

    沈妤心里盘算货源:要是能从大庆运芒果,番邦进瓜果葡萄就更好;若是能弄到蜀地辣椒,还能顺带开吃食铺子。

    上京商机遍地,她心里攒了不少赚钱想法,但眼下得先把冰品生意稳住,这是她在上京立足的关键一步。

    这事成不成,不光影响人手心气,还关乎不少本钱,挖冰窖、研发冰品已经花了不少银子。

    明月楼内

    老鸨反复端详三份冰品,配色精致、分量实在,连连惊叹看着像画,舍不得下嘴。

    沈妤配色巧思十足,见惯各色吃食的老鸨从没见过这般别致冷饮。

    沈妤客气劝她:“冰放久会化,妈妈尝尝,味道不会差。”

    老鸨打量她,言语带着挑逗:“别家姑娘都躲着我,你反倒主动来谈生意。你模样胜过我楼里头牌,就不怕我把你留下?”说完掩嘴发笑。

    沈妤神色淡然,一旁的雪梅立刻满脸恼火上前回话:

    “我们清楚此地是什么去处!我家姑娘不顾名声来谈合作,您反倒说这种轻薄话?”

    老鸨挑眉:“你怎么断定我只是玩笑?”

    沈妤神色变冷:“妈妈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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