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。
南熏门外。
红绸招展，百官肃立。
王萧坐在轿辇上，远远就看见了那几道身影。
谢婉琰和方君若并肩站在最前面。
一人怀里抱一个，俩孩子被襁褓裹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两张白嫩嫩的小脸。
王萧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蹦出来。
他直接翻身跳下轿辇，几步窜过去："你俩生了？！"
谢婉琰笑得眉眼弯弯："怎么？十二月五日，闺女，六斤四两。"
方君若抿着嘴，把怀里那团往王萧眼前送了送："年初二，男孩，六斤八两。"
王萧愣在原地，搓着手又放下来。
生怕自己粗手粗脚碰着这俩小东西。
"你们生了怎么也不派人传个信？"
"传信？"
谢婉琰白他一眼，"你在南边打仗，我们传信，你还能丢下大军跑回来不成？"
方君若在后头小声补了一句："不是怕你分心吗。"
潘氏抱着王少恒走过来。
小家伙已经能自己站了，仰着脑袋喊了一声："爹！"
潘氏在边上笑着："这孩子，天天念叨你，嘴皮子都磨薄了。"
王萧弯腰伸手，一把将儿子拎起来往肩上一扛，王少恒咯咯笑着揪他耳朵。
他凑过去看那俩小的。
闺女裹在红襁褓里，眉眼像谢婉琰，鼻子却随了他，小小年纪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。
儿子裹在蓝襁褓里，眉眼倒是随了方君若，细细的，秀气。
"她叫什么？"
王萧戳了戳闺女的脸蛋。
"还没取呢，等你回来定。"
谢婉琰白他一眼，"大功臣，你定的名字能金贵些。"
王萧还来不及起名字，一道声音从凤轿里头飘出来，带着几分慵懒和刻意的矜持。
"雍王殿下，有什么事儿到宫里再说吧。"
许姜月的轿帘遮得严严实实。
王萧侧头往那边一瞥，嘴角微微一勾。
他也不等回话，几步走过去，一把掀开帘子，直接钻了进去。
里头正蜷着个裹狐裘的美人，肚子圆滚滚的，比谢婉琰生之前还要大上一圈。
许姜月吓了一跳，团扇抬起来就拍他肩膀："你、你……放肆，谁让你来的！"
王萧压根不理会，目光在她那肚子上定了两秒，直接笑出声："这肚子，怎么着也有七八个月了吧？"
许姜月脸一红，又羞又恼，拿扇子拍他胳膊："你还笑！哀家如今都不敢见人了！"
"那不挺好？"
王萧凑近了，压低声音，"你越不敢见人，越说明这事是真的。"
许姜月瞪他一眼，声音低了几分："那位置，哀家早不想坐了，你若回京登基，哀家便把朝政还你，专心生孩子。"
"还用你说？"
王萧凑上去，在她嘴角啄了一口，"今年臣就在宸极殿登基。"
许姜月愣了一下："这么快？"
"……不早了。"
许姜月定了定神，正要开口让他下去，王萧已经先一步掀帘子钻了出去。
外面。
方君若还拉着方权的手絮絮叨叨："……您身子骨要保养好，别老操劳那些杂事……"
方权笑得合不拢嘴："不操劳不操劳，外孙都有了，我巴不得天天含饴弄孙！"
王萧转身走向那座天子仪仗的轿辇，顺手把谢婉琰一把搀了上去。
方君若在轿下喊了一声："殿下！妾身想陪阿爹坐车……"
"成，孤准了。"
王萧头也不回地摆手。
谢婉琰被他扶上轿辇，顺手把那襁褓往王萧怀里一塞："这是你闺女，你抱着。"
王萧接过那小肉团子，低头一看，闺女正好睁了眼，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直直盯着他，小嘴一张："啊~"
王萧咧嘴一笑："嘿，这闺女，长大必成大美人。"
銮驾起行时，他扭头又看了一眼方君若那辆马车，又看了看怀里这团软乎乎的闺女，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。
算是圆满了。
……
回宫之后，垂拱殿里香烟袅袅。
君臣分列，先上来的梁国那两位。
萧承泽换了身紫袍，腰杆缩着，全然没了皇帝的派头。
萧煜站在他后头，脸拉得比驴长。
女官展开圣旨，尖声念道：
“封梁国萧承泽为归义侯，加金紫光禄大夫。”
“封萧煜为右监门卫将军、检校太子宾客、江州节度使。”
当然，这只是遥领。
萧煜面如死灰。
什么叫空欢喜一场？
这就是。
萧承泽倒比他儿子识趣，磕了三个头，老老实实退到一边。
紧接着是平国方松和方权。
女官清了清嗓子。
“册封方松为左卫上将军、平州节度使、温宁大都督、上柱国、检校太保，开府仪同三司，平王，食邑九万七千户，实封一万六千九百户，剑履上殿，诏书不名。”
“册封方权为左卫大将军、平州承宣使、柱国、太子太保、特进，西平郡王。”
方松和方权对视一眼，双双跪下：“臣，谢陛下隆恩！”
王萧看着这俩人，心里门儿清。
这待遇，可比梁国那俩亡国君臣强多了。
梁国故地设江州，平国故地设平州。
女官又念了一长串。
无非是各州县官员的任命、降卒的安置、税赋的重新核定。
王萧听得直打哈欠，等女官念完，他才坐直了身子，扫了一圈底下：“传告天下，苍弥国、西番凉国以及西域诸国，都要知道孤平定江南的事，免得有的小国不知道如今这天下谁说了算，还在那儿想着称王称霸、为害一方的。”
底下大臣们齐声应了。
张孝卿整了整官袍，出列，捧着笏板弯腰：“臣，有本启奏。”
王萧眼皮都没撩：“爱卿直言。”
张孝卿腰板一挺：“如今天下归一，四海咸服，全是雍王殿下一人之功，臣请殿下顺应天心，早登大宝，以安万民之望！”
他话音刚落，沈明德也跨出一步，拱手弯腰。
这回他终于站出来了。
他心里比谁都门儿清。
时机已经成熟了。
“臣附议，雍王殿下功高盖世，若不登基，恐寒了天下人心。”
王萧摆摆手：“诸位爱卿言重了，孤何德何能，敢觊觎九五之位？”
他顿了顿，一脸正色：“此事休要再提。”
沈明德退回去，嘴角带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果然和自己预料的一样。
王萧这是在做三辞三让的样子。
看来事情已经到了瓜熟蒂落的地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