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时辰后，江都城门果然开了。
王萧举着望远镜，往那边一瞅，差点没乐出声来。
好家伙。
城门口黑压压跪了一片。
最前头是个穿明黄裤子的中年人。
嘴里含着一块玉。
他上身光着，五花大绑。
再往后，是口棺材，黑漆漆的，看着还崭新。
后头跟着一群穿红着绿的女眷。
再往后才是宗室王公、文武大臣。
乌泱泱一片，全跪着。
"降得够彻底的啊。"
王萧放下望远镜，冲后头一挥手。
"下船！炮口别松，谁敢闹事直接招呼！"
将士们哗啦啦涌上岸，刀枪出鞘，列队排开。
王萧骑着马，曹亮、南宫伊诺、阿依古丽和玛依拉跟在身后。
王萧策马从那帮跪着的人面前慢慢走过去。
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脑袋。
珊瑚从梁国队伍里出来，走到他马前，抱了抱拳："殿下，为首的就是梁国皇帝。"
王萧低头瞅了瞅那个光着上身的中年人。
"哦？你就是？"
萧承泽浑身一哆嗦。
他抬起头，又赶紧低下去，含着玉含含糊糊道："罪、罪臣萧承泽，叩见天朝雍王殿下……"
"行了行了，别紧张。"
王萧拿马鞭点了点他，"归京之后，自然会有官位给你，至于其他人……"
他扫了一圈后头那些跪着的，"酌情录用。"
萧承泽连连磕头，磕得额头都红了。
后头那几个大臣也跟着磕。
就在这时候，人群里忽然窜出个人影。
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，穿得倒是齐整，一脸急切。
"殿下！殿下！"
他往前扑了两步，被两个亲兵横刀拦住。
他赶紧跪下去，扯着嗓子喊："臣乃前梁太子萧煜！"
王萧骑在马上，低头瞅着他，乐了。
"哦？你就是太子？"
萧煜连连点头，眼珠子亮晶晶的："正是正是！殿下您看，您答应的……"
"你放心。"
王萧打断他，慢悠悠开口，"孤这就册封你为左监门卫大将军、江州节度使、江都刺史，随行回宫。"
萧煜愣了一瞬。
他眨巴眨巴眼："殿、殿下？臣这不是……江州节度使、江都刺史吗？怎、怎么还要去京城？"
"对啊。"
王萧笑眯眯地看着他，"孤是答应你了啊，可你到了京城，不也照样做你的江州节度使、江都刺史？"
他顿了顿，拿马鞭在自己手心里拍了拍。
"这叫‘人在神都，遥领江州’嘛。"
萧煜彻底傻了。
他嘴张着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，半天没合拢。
遥领……？
他以为自己是回老家当土皇帝。
结果是去京城当个挂名的？
"殿下！殿下！您不能这样啊！"
萧煜忽然嚎起来，声音都劈了，"您答应过的！您明明答应过的！”
王萧皱眉："来人，还不把大将军带下去！"
两个亲兵上前。
一左一右架住萧煜胳膊就往后拖。
"殿下！殿下！臣冤枉啊！"
"您不能这样啊殿下！"
嚎叫声越来越远。
直到消失在城门洞里。
王萧嗤了一声，一夹马肚子。
"走，进城。"
马蹄声哒哒哒，踏过护城河。
后头南宫伊诺、阿依古丽和玛依拉并马跟上来，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。
阿依古丽拿马鞭戳了戳南宫伊诺的后背："姐姐你看他那表情！"
南宫伊诺笑得直抹泪："他以为自己是去当土皇帝，结果是去京城当盆栽！"
玛依拉在后头接话："什么盆栽？明明是摆件！"
大军呼啦啦往城里涌。
街道两边的梁国百姓跪了一地，从门缝里偷看。
远处，江都皇宫的飞檐在暮色里露出一个角。
城墙上头终于换上了大周龙旗。
至此天下一统！
……
两天后。
周猛和南宫晟的大军才过江。
王萧站在江都城头。
远远看见那两支队伍慢吞吞地挪过来，啧了一声。
“你俩这是乌龟爬？”
周猛翻身下马：“萧哥，你走海路顺风，我们走旱路，翻山越岭的，能一样吗？”
南宫晟在后头没吭声，显然也不服。
王萧懒得跟他俩掰扯，转身往皇宫里走。
“行了行了，进来喝口水，然后干活。”
“通知下去，把梁国皇宫库房里的东西，全搬上船，能装多少装多少，带不走的就地封存。”
曹亮应声去了。
王萧一屁股坐进龙椅里。
他往后一靠，望着大殿的穹顶：“大年初六，班师回朝。”
“江都这边，等曹综到了让他接手，再往南边推一推，别停了。”
周猛叉着腰问：“萧哥，这椅子坐着啥感觉？”
“硌得慌！不如京城那把舒服。”
王萧话音刚落，珊瑚大步走进来。
“殿下，平国西平郡王方权和平国国主方松来了，人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。”
王萧愣了一下：“哟，老丈人来了？正好，让他们进来。”
珊瑚出去传话。
不多时。
方权和方松一前一后跨进殿门。
方权一身郡王朝服，倒是利索，进门就弯腰拱手。
后面那位方松国主。
年纪瞧着比方权大个十几岁。
穿得也中规中矩。
他一抬头，目光先在龙椅上停了一瞬。
王萧坐在上头，也没起身，冲他们摆摆手：“二位远道而来，辛苦辛苦。”
“殿下哪里话！”
方权赶紧堆笑，“殿下大胜，我等理当来贺！平国与雍王乃姻亲之好，今日殿下旗开得胜，我平国上下与有荣焉！”
方松紧跟其后：“正是正是！殿下功盖千秋，我平国必世代效忠，绝无二心！”
方松却悄悄往左右扫了一圈。
又看了看王萧屁股底下那把椅子，目光微妙。
嘴里说着恭维话，那点小心思早就写在脸上了。
王萧心里门儿清。
这方松。
估摸着是来探探口风的。
王萧招招手，示意他们近前。
“你们看，”王萧往拍了拍龙椅扶手。
“梁国已经降了，你们平国，也该说说自个儿的主张了吧？”
方权跟方松飞快地对了下眼神。
显然。
这问题他们来之前就琢磨过八百遍了。
“全凭殿下做主！”
俩人齐齐拱手。
王萧坐直身子。
“那成，孤给你们两条路。”
“第一，纳土归附，沈松，册封左卫上将军、平州节度使兼温宁大都督、上柱国、检校太保，侍中，开府仪同三司，平王，食邑九万七千户，实封一万六千九百户，剑履上殿，诏书不名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方权。
“沈权，你册封左卫大将军、平州承宣使、柱国、太子太保、特进，西平郡王，怎么样这待遇可比梁国那帮亡国君臣体面多了。”
方松听得眼皮直跳。
这待遇，别说比梁国好。
比他自个儿以前那“国主”的名头都硬气！
“第二嘛，”王萧往椅背上一靠，“不纳土，孤也‘不勉强’，二位这就请回吧。”
方松当场就抢话：“臣愿纳土！殿下隆恩，臣感激涕零！平国上下，愿世代效忠天朝！”
方权也跟着跪了：“臣谢殿下隆恩！”
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？
王萧一拍扶手：“好！那就带上你们平国的户籍图册，宗室亲眷，跟孤一块儿入京！”
他侧头冲曹亮喊了声：“曹将军，到时候你哥来了，让他分兵入驻平国，严守军纪，别让弟兄们祸害百姓！”
曹亮远远抱拳应了。
方权凑过来，搓着手，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笑：“殿下，那个……小女君若……她怎么样了？”
王萧看着他那样儿，差点没笑出声。
“你放心，她怀孕了，你要当外祖父了。”
方权愣了一拍，随即那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：“真的？！臣、臣……”
他嘴张了半天，愣是说不出一句整话，眼眶倒先红了。
王萧摆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你也是正经国丈了，这次回京，好好享受天伦之乐。”
方权抹着眼角连连点头，那模样，比打了胜仗还高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