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候，沈明德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团明黄色的东西。
他猛地站起来。
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王萧面前。
一把将那黄袍抖开，往王萧身上一披。
“殿下！这是天意！”
王萧“挣扎”起来，嘴里喊着。
“大胆！放开孤！你、你这是要造反吗？！”
手却暗暗拽了拽袍子肩头，省得滑下去。
许姜月在珠帘后面拿袖子擦了擦眼角，声音显得。
“雍王殿下，哀家孤儿寡母的，您若是不登基，往后叫哀家和陛下怎么自处？”
她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：“这天下，除了您，还有谁能镇得住？哀家……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谢奕坐在龙椅上，抱着个小玉如意，看得津津有味。
沈明德已经退下去了。
他带领着大臣们齐刷刷磕头。
“臣等，参见陛下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
周猛蹲在武将堆里，嗓门最大：“萧哥！当了呗！兄弟们往后也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！”
殿外。
珊瑚领着阿依古丽、玛依拉和那一排青鸾卫女卫。
齐刷刷单膝跪地高呼。
“吾皇万岁！万岁！万万岁！”
王萧站直了身子，衣裳有些歪，黄袍披在肩头。
他低头看了沈明德一眼，又扫了一圈底下那帮跪着的人，忽然叹了口气：“你们啊……”
“你们这是害苦了我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句，“真是害苦了我啊！”
尾音往上扬了一点点，听着是抱怨。
嘴角差点没绷住。
“陛下高风亮节，但还请以天下苍生为重啊！”
张孝卿跪在前头，“您若不应，臣等便长跪于此，直至答允！”
身后那帮大臣哪肯落后。
纷纷跟着叩首，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“请陛下登基”。
王萧站在那儿，黄袍披在肩上，一脸无奈，看了沈明德一眼，又看了张孝卿一眼，左右为难地叹了口气：“你们……你们真是害苦了孤！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又压低了几分，“可陛下和太后怎么办？孤岂能……”
沈明德赶紧直起身。
"陛下放心！陛下和太后乃先帝遗脉，自然要奉养起来，尊号不改，俸禄加倍，仪仗不减，依旧地位尊崇！"
底下大臣们纷纷点头附和。
这算是给足了面子，又保住了里子。
"诸位爱卿不必费心了。"
许姜月的声音从帘子后头传出来。
殿里瞬间安静下来，大臣们面面相觑。
许姜月接着说："哀家已经想好了，哀家无心再做太后，只想做个寻常民女，安安静静过完下半辈子。"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几分："哀家请陛下撤去哀家的太后封号。"
殿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大臣们面面相觑。
谁也摸不清珠帘后面那位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太后不当太后了？
沈明德眼皮都没眨，一步跨出来。
他知道，这就是事先商量好的戏码。
许姜月不当太后，才能顺理成章进宫。
王萧坐在上头，表情管理得很到位。
既不能显得太高兴，也不能显得太意外。
沈明德清了清嗓子：
“太后高义！臣以为，太后此举，正是以天下苍生为念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拔高几分：
“太后早已看淡荣华，只想颐养天年，臣斗胆请陛下，准太后所请，撤去封号，以全太后之志！”
他一口气说完，连气都不带喘的。
珠帘后头，许姜月那只手又悄悄掀开一条缝。
朝沈明德竖了下拇指。
老沈，行啊。
王萧坐在上头，看着沈明德那副“当场现编还编得字字铿锵”的德性，心里头直乐。
这老沈，真有一手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一脸“沉痛”。
“既然太后执意如此……孤……朕便成全了。”
底下几个大臣面面相觑，一时半会儿还没转过弯来。
有人小声嘀咕：“太后不做太后了……那她做什么？”
“是啊，总不能真当个民女吧？”
王萧站在上首，心里头却门儿清。
许姜月挺着大肚子。
如今不撤了这太后的名头。
将来怎么名正言顺进他后宫？
沈明德这老狐狸，是早就替她把路子铺平了。
“既然太后有此意……”
王萧清了清嗓子，“那礼部便拟定章程，撤去许氏太后封号。”
“至于许氏本人嘛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“日后如何安置，容后再议。”
底下大臣们虽然一脸懵，但也没人敢出声反对。
许姜月在珠帘后头微微翘了嘴角。
她隔着帘子瞥了王萧一眼，到底没再说什么。
王萧又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沉稳了几分：“禅让仪式，礼部即刻筹备，不得延误。”
“散朝！”
……
散朝后，宫道上的风总算没那么闷了。
王萧走得快，沈明德跟在后头，脚步得加快才不至于落后。
珊瑚带着阿依古丽她们远远跟着。
“老沈。”
王萧忽然停步。
沈明德差点撞上来。
“你今儿个那出戏，唱得是真不赖。”
“臣不敢邀功，都是分内事。”
“分内事？”
王萧扭头看他，嘴角一扯，“你这分内事干得比翰林院那帮老酸儒强多了。”
“孤……不朕说了要重赏你。”
沈明德一愣。
他搓了搓手，脸上带着点迟疑：
“陛下，臣如今已是宰辅之身，这份赏赐，实在不知该往哪儿安……”
“怎么？”
王萧打断他，往前凑了半步，“官不给你了，朕跟你聊点实在的。”
“你觉得迎宾楼那位柳娘子怎么样？”
沈明德整个人愣住了。
“陛……陛下？”
“人家虽然是寡妇，可胜在会照顾人啊。”
王萧拍拍他肩膀，“再说了，柳娘子的样貌，你没话说吧？”
沈明德张了张嘴，耳根子腾地红了。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
“行了，就这么定了。”
“朕哪天安排你们见见。”
他说完转过身，大步往宫门方向走。
“登基以后的各种事，你看着办就行，朕自个儿的大典、名号、年号朕自己决定。”
沈明德在后头急急追问：“那皇后、妃嫔、皇子的名位……”
王萧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。
“朕今晚就把家眷都送入皇宫，那些事朕自己拟定，不用你们操心。”
沈明德站在宫道当中，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，轻轻呼出一口气，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