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这便是筑基期大修士的排场么……单凭气息便能碾压练气中期,果真如天堑一般。’
苏晏紧咬牙关,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。
沐清寒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小院,在死去的疤脸汉子身上停留了一瞬,随后落在了跪地呕血的李管事身上。
“百草阁悬赏重地,也是你等蝇营狗苟之辈能撒野的地方?”
她的声音极好听,犹如玉珠落盘,却带着寒意。
李管事浑身一颤,张了张嘴想要辩解:
“沐、沐主事……误会,这都是误会!小人是奉了执事堂的命,来查抄魔修……”
“聒噪。”
沐清寒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,只是红唇轻启,吐出两个字。
身侧一名重甲护卫踏前一步,随手一挥,一道肉眼可见的灵力罡风呼啸而出,狠狠抽在李管事的脸颊上。
“砰!”
李管事整个人横飞出去,撞塌了半堵土墙,满口牙齿碎尽,彻底昏死过去。
“拖下去,交由坊市执法堂堂主亲自审问。告诉他,我百草阁的规矩,不容宵小践踏。”
沐清寒吩咐道。
“是!”
护卫领命,如拎死狗般将李管事和那几个吓破胆的散修一并提起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雾中。
处理完这些杂鱼,沐清寒这才转过身,一双明眸上下打量着苏晏,目光中破天荒地带了些讶异。
练气三层,面对筑基威压竟能站立不倒,还能在这等绝境下反杀一名练气四层的劫修。
这个底层的灵农,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有趣几分。
“苏道友,受惊了。”
沐清寒微微颔首,目光随即落在了苏晏右手的玉盒上。
“悬赏之物,可成了?”
苏晏平复了体内翻涌的气血,拱手一礼:
“幸不辱命。还请沐主事过目。”
说罢,他指尖轻弹,玉盒盖子豁然弹开。
刹那间,精纯至极的极寒之气冲天而起,甚至在半空中凝结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冰霜莲花虚影。
玉盒中央,一株通体晶莹剔透,叶脉中流转着天然灵纹的冰灵草静静躺着,散发着异香。
沐清寒身后的另一名护卫见状,眼中也满是震惊。
“果真是一阶中品冰灵草,且品相完美无瑕,生机浓郁到了极致。”
沐清寒素手轻招,玉盒稳稳落入她掌心。
她仔细端详了片刻,脸上露出喜色,再看向苏晏时,态度已然温和了许多。
“苏道友不仅胆识过人,这灵植造诣,放眼整个云梦泽坊市,怕也是凤毛麟角。难怪连那等苛刻的悬赏也敢揭榜。”
‘这女人变脸倒快,方才还是高高在上的主事,这会儿倒是叫上道友了。’
苏晏心知肚明,面上却露出苦笑:
“沐主事谬赞了。苏某不过是一介底层散修,能侥幸催发此草,全仰仗百草阁提供的极品灵种与阵盘,再加上几分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运气罢了。”
他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,绝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身怀什么逆天秘宝,将功劳推给运气和百草阁的底蕴,才是最稳妥的保命之道。
沐清寒看了他一眼,看透了他的藏拙,却也没有点破,只是笑了笑:
“运气,也是实力的一部分。百草阁向来赏罚分明,苏道友替我解了燃眉之急,又因我百草阁的悬赏平白遭了无妄之灾,这笔账,我自然要算清楚。”
她玉手一翻,一个精致的锦缎储物袋和一张兽皮契约出现在掌心,轻轻抛向苏晏。
“悬赏原本的报酬是五十块中品灵石,我做主,折算成三百块下品灵石,外加一些固本培元的丹药,全在袋中。”
“至于这兽皮……”
沐清寒顿了顿,声音清朗。
“乃是坊市核心区‘甲字区’,三十九号一阶中品灵田的十年地契,连带其上的聚灵小院,一一并赠予苏道友,权当是百草阁的赔罪。”
三百块下品灵石,已是一笔巨款!
足够他买上好几件极品法器,甚至能支撑他修炼到练气后期。
而那张甲字区的地契,更是价值连城!
云梦泽坊市分为外围棚户区和核心区。
外围灵气稀薄,鱼龙混杂,劫修横行;
而核心区则布有大型聚灵阵和防护大阵,灵气浓郁是外围的三倍以上,且有执法队十二时辰巡逻,安全无虞。
甲字区的灵田,向来是被坊市里的修仙家族和宗门执事垄断的,有钱都买不到!
这女人找我,铁定是要把我彻底绑在百草阁的贼船上啊……
苏晏心念电转,迅速权衡利弊。
接受,便意味着彻底打上百草阁的标签,日后少不得要为他们卖命培育灵植;
拒绝,且不说会不会驳了这位筑基大修士的面子,单是他眼下暴露出的财富和手段,留在外围也只有死路一条。
“长者赐,不敢辞。苏某多谢沐主事厚赐!”
苏晏没有丝毫扭捏,干脆利落地接过储物袋和地契,深深一揖。
沐清寒见他如此上道,眼中赞赏之意更浓,点了点头便欲转身离去。
“沐主事留步!”
苏晏忽然开口。
沐清寒回眸,眼神中带着探询。
苏晏拱手道:
“苏某有一不情之请。我那隔壁邻居林晚秋,乃是一位极有潜力的制符学徒。此次培育冰灵草,她也出力甚多。苏某欲搬往甲字区,不知可否带她一同前往,也好有个照应?”
沐清寒目光微闪,视线越过苏晏的肩头,扫了一眼隔壁那扇紧闭的柴门。
她何等聪慧,自然一眼看破苏晏的心思。
这小子是重情重义,也是在为自己拉拢班底。
一个懂阵法,会画符的邻居,确实是个不错的助力。
“甲字区的小院宽敞得很,苏道友既是主人,想带谁去,自然由你做主。”
沐清寒看破不说破,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,转身踏上灵光阶梯。
“苏道友,这修仙界风大浪急,甲字区的水,可比外围深得多。望你好自为之,日后若有珍稀灵植,百草阁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。”
话音未落,飞舟已然升空,化作一道流光,消失在云梦泽的瘴气之中。
小院重新恢复了往日平静,只有空气中残存的筑基灵压,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苏晏捏着手中那张温润的兽皮地契,感受着储物袋里沉甸甸的灵石,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放松下来。
‘三百灵石,甲字区地契……老子这回,算是真正脱离贫民窟了。’
尊严和地位,从来都是靠手艺和利用价值换来的。
今日若非自己展露了不可替代的价值,沐清寒怎么可能屈尊降贵来救一个底层泥腿子?
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暴富,他越发清醒。
苏晏转身,走到隔壁院门前,轻轻扣响了柴门。
“林道友,收拾东西,我们搬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