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梦泽坊市,甲字区。

    与外围棚户区那终年不散的灰白水瘴、泥泞不堪的街道相比,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高耸的青色阵法光幕将整个核心区笼罩其中,不仅隔绝了外界的毒瘴,更将地底灵脉的灵气牢牢锁住。街道由平整的白玉石板铺就,两侧商铺林立,飞檐翘角,灵灯高悬。来往修士皆是衣着光鲜,神态从容,再不见外围散修那种为了半块灵石便要拼命的戾气。

    苏晏与林晚秋并肩走在街道上,引来不少侧目。两人皆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,与这甲字区的繁华格格不入,活脱脱像两个刚进城的乡下土包子。

    林晚秋紧紧攥着衣角,清丽温婉的脸上满是紧张,压低声音道:

    “苏大哥……我们真的要住在这里吗?这里的租金,怕是一天就要一块下品灵石吧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院子已经是我们的了。”

    苏晏神色平静,目光扫过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修士,心底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路。

    穿过繁华的商铺区,两人来到甲字区深处的一片静谧之地。这里依山傍水,灵气浓郁。

    甲字三十九号院,一座占地极广的青砖大院出现在眼前。院墙上铭刻着繁复的防护阵纹,院内不仅有精致的起居阁楼、炼丹室、制符室,后方更是连着整整三亩泛着淡淡灵光的上等灵田。

    推门而入,一股沁人心脾的灵气扑面而来。林晚秋深吸了一口气,原本苍白的脸色竟瞬间红润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好浓郁的灵气!若是在这里画符,成功率至少能提升三成!”

    林晚秋激动得眼眶微红。对于一个落魄的制符学徒来说,这等修炼环境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仙境。

    “以后西厢房和制符室归你,安心修炼便是。”

    苏晏笑了笑,没多说废话,径直穿过庭院,来到后方的灵田前。

    作为一名灵植夫,田地才是他的立身之本。这三亩一阶中品灵田,土壤呈现出深邃的紫黑色,捏起一把,都能感受到泥土中蕴含的些许灵力。

    按理说,这样的灵田种什么都能丰收。但苏晏生性谨慎,直接催动了【辨灵】天赋。

    原本紫黑色的土壤在他眼中化作无数纵横交错的灵气脉络。然而,当视线深入地下三尺时,他眉头却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在那些温和的水木灵气节点深处,竟然淤积着一团团暗红、狂暴的气息!这些暗红气息犹如蛰伏的毒蛇,顺着地脉游走。虽然表面被一层微弱的水汽压制,但若是种下灵植,根须一旦触碰到这些暗红气息,瞬间就会被焚烧成灰。

    ‘地火之毒?!’

    苏晏心中警觉,脸色阴沉下来。他在百草阁的书简上看过这种记载。某些灵田下方若靠近地底火山支脉,便会渗出这种地火毒。这种毒火不仅狂暴,且极难清除,寻常水系法术根本浇不灭,反而会引发灵气爆炸。

    ‘难怪这块甲字区的上等灵田会空置……沐清寒那女人,是不知道这田有毒,还是故意借花献佛,顺便考验我一番?’

    苏晏脑子转得飞快。以百草阁的底蕴,不可能查不出这田的猫腻。这等于是给了他一个外表光鲜的烫手山芋。若是解决不了这地火毒,种不出东西,交不起坊市的日常例钱,迟早还得灰溜溜滚回外围去。

    就在他暗自思量对策时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。

    “呵呵,恭喜苏道友乔迁之喜!听说苏道友得百草阁赏识,一步登天住进了这甲字三十九号,王某特来道贺啊!”

    苏晏散去【辨灵】天赋,转身看去。

    只见一名穿着锦缎长袍、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修士,正摇着折扇,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。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练气四层的随从,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
    “在下王家管事,王德海。苏道友初来乍到,日后大家便是邻居了。”

    王管事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王家?

    苏晏心中迅速过了一遍坊市的情报。云梦泽坊市除了几大商行,便是由三大修仙家族共同把控。王家便是其一,尤以种植火系灵药见长。

    “原来是王管事,幸会。”

    苏晏不动声色地回礼,目光平视,不谄媚也不倨傲。

    王德海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苏晏身后的灵田上,折扇一收,故作惋惜地叹气:

    “唉,苏道友啊,你可是被百草阁给坑了。这块田,表面看着是极品,实则地下淤积了百年难遇的‘地火之毒’。别说是你这等练气初期的灵农,就算是咱们王家那些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把式,也不敢轻易在这上面下种啊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神透出阴狠得意:

    “实不相瞒,这块田本是我们王家看上的,准备布下‘玄冰压火阵’,低价盘下来种植火系灵药。谁知沐主事大手一挥,直接送给了你。啧啧,这可真是……暴殄天物啊。”

    苏晏听明白了。

    这老登是来恶心人的,顺便探探底细。王家本想趁着这田有毒,狠狠压价买下,结果被沐清寒截了胡送给自己。王德海笃定自己一个底层泥腿子,绝对没本事解决这地火毒,所以特地跑来看笑话,等着自己破产滚蛋。

    ‘这帮地头蛇的排外性,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。走到哪里都有这种苍蝇。’

    苏晏心中冷笑。

    “什么?地火之毒?!”

    他倒退一步,脸色煞白,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。

    “王管事,此言当真?这、这可如何是好!我全副身家都压在这上面了,若是种不出灵植,我拿什么交坊市的灵气阵养护费!”

    看到苏晏这副“没见过世面”的惶恐模样,王德海心中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。他轻蔑地嗤笑一声,拍了拍苏晏肩膀,语重心长道:

    “苏道友莫慌。大家都是邻居,王某也不是见死不救之人。这样吧,你若实在束手无策,不如将这地契低价转让给我王家,我做主,出五十块下品灵石,好歹让你不至于血本无归,如何?”

    五十块下品灵石买甲字区十年地契?

    这简直是明抢!

    苏晏心中腾起杀机,面上却咬着牙,露出一副屈辱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:

    “这……此事事关重大,还容苏某……考虑几日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!好说好说,苏道友慢慢考虑,只是这地火之毒可不等人,若是哪天压制不住爆发出来,连这院子都得炸上天!”

    王德海大笑三声,带着随从扬长而去,仿佛已经看到苏晏卷铺盖滚蛋的凄惨模样。

    院门重新合上。

    “苏大哥,那人说的是真的吗?这田有毒?”

    林晚秋从制符室探出头,满脸担忧。

    “有毒不假,但这老狗想借机吞我的田,简直是做梦。”

    苏晏冷哼一声,转身再次看向那片灵田,脑子飞转。

    单靠【灵植夫】的手段,确实很难处理这深埋地底的狂暴火毒。水克火不假,但若用蛮力浇灌,只会引发灵气冲突。

    ‘堵不如疏。既然它是一条淤积的地脉,那便用阵法的手段,将其梳理、引流出来。’

    苏晏眼中亮起光芒。修仙百艺,本就相辅相成。谁规定种田的就不能懂阵法?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林晚秋,沉声道:

    “林道友,你对阵纹的理解如何?”

    林晚秋一愣,随即认真答道:

    “制符与阵法同源,皆是勾勒天地灵气之线。我虽只会布置基础迷踪阵,但对阵纹的拆解,倒也有些心得。”

    “好!”

    苏晏一拍储物袋。

    “走,随我去坊市书铺。今日,我便要见识见识,这所谓的阵法之道,究竟是个什么吞金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