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慕雪艰难抬头,满是泥污的脸上惨白,粗布长衫,面容清秀,眼神却冷得吓人。

    秦慕雪死死盯着眼前的青年,心头狂震。

    方才那骇人的“炸炉”手段,对战机妙到毫巅的把控,还有事后干净利落的补刀,处处透着老辣果决。

    这绝非寻常练气初期散修的手笔。

    “多谢……道友救命之恩。”

    秦慕雪嗓音嘶哑。

    每吐一字,胸口便是一阵撕裂的剧痛。

    她强撑着一口气,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赤色灵狐。

    “求道友……救救赤炎……它中了鳄妖水毒……”

    苏晏顺势看去。

    幼犬大小的灵狐正痛苦蜷缩,原本火红的皮毛已然黯淡。

    伤口处涌出的兽血呈骇人的墨黑色,呼吸微弱至极。

    御兽修士与契约灵兽性命交修,兽死,主必受创。

    苏晏未作推辞,缓步上前蹲下。

    【辨灵】天赋开启。

    视界之中,灵狐体内属于毒牙沼泽鳄的阴寒水毒,已化作无数黑色细线,正疯了一般朝心脉钻去。

    毒入心脉,这头罕见的火系灵狐必死无疑。

    “伤得很重,毒气已入五脏。”

    苏晏语气平淡。

    秦慕雪眼眶泛红,死死咬住下唇,满眼绝望。

    苏晏再无废话,反手从储物袋摸出几株顺手采摘的凡阶草药。

    药虽不入流,却胜在性温,可暂护心脉。

    指尖发力,草药瞬间被揉成碎泥。

    纯正的《长青诀》木系灵力混入其中,精准抹在灵狐伤处。

    木生火,绵长温润的木系灵力甫一接触兽躯,立时化作暖流,死死护住那摇摇欲坠的心脉。

    紧接着,苏晏并指成剑,指尖青芒明灭。

    他手法玄妙,连点灵狐几处大穴。每一次点落,皆有霸道灵力透体而入。

    “吱——”

    灵狐痛苦嘶鸣,兽躯剧震。

    “你在干什么?!”

    秦慕雪大惊,下意识挣扎起身。

    “闭嘴,看着。”

    苏晏头也未回,嗓音冷硬。

    秦慕雪被这气势一慑,生生止住动作,死盯着他的手。

    苏晏指尖在灵狐腹部伤口边缘猛地一划,极细的血口豁开。

    掌心灵力运转,化作无形漩涡,虚按在伤口上方寸许。

    灵力牵引之下,深入兽躯的黑色毒血竟受了召唤般,化作道道黑线,从那细口中被生生逼出。

    毒血滴落泥土,腥臭扑鼻。

    足足半炷香过去。

    苏晏额头渗出细汗。

    这等精细入微的灵力操纵,极耗心神。

    待到最后逼出的血液恢复鲜红,他才长出一口气,撤手退开。

    顺手摸出一枚下品止血丹捏碎,敷在伤处。

    “命保住了,修养几个月便好。”

    苏晏起身,拍了张清水符洗去血污。

    秦慕雪呆呆看着呼吸平稳的灵狐,眼中防备尽散,唯余感激与敬畏。

    她挣扎坐起,郑重抱拳一拜。

    “道友手段通天,秦慕雪铭记在心。今日若非道友出手,我与赤炎必死无疑。”

    秦慕雪深吸气,目光坦荡。

    “这头毒牙沼泽鳄的材料,理应全归道友。洞中的月阴泉水,慕雪也绝不敢染指半分。日后道友若有差遣,慕雪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
    苏晏看着眼前这直爽少女,暗自点头。

    出手救治,固然是顺水推舟结个善缘,更是看重了此女的战力与底细。

    修仙界步步杀机,多一个知恩图报的盟友,总好过多一个仇家。

    “妖兽材料我只取毒牙和妖丹,剩下的皮甲骨骼你带走,权作疗伤的本钱。”

    苏晏不玩虚的,直接定下分配。

    毒牙妖丹乃是最值钱的物件,拿走这两样,此行已是血赚。

    秦慕雪欲言又止,触及苏晏那不容置疑的目光,终是点头。

    “多谢道友高义。”

    苏晏不再多言,转身步入那隐蔽石洞。

    洞内阴冷,清寒之气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一口水缸大小的泉眼正往外汩汩冒着银蓝泉水。

    【辨灵】视界之下,银蓝泉水内蕴含着极纯粹的极阴水灵气。

    正是变异赤炎参蜕变急需的“月阴泉水”。

    苏晏面露喜色,当即摸出备好的玉瓶,将泉水涓滴不剩地尽数收取。

    他足足装满三个大号玉瓶,这才妥帖收进储物袋。

    出得石洞,苏晏手脚麻利地拔下巨鳄毒牙,顺势破开兽骨颅顶。

    一枚龙眼大小,水毒气息浓烈的妖丹落入掌心。

    “此地血腥气重,易招妖兽,尽早离开。”

    收好战利品,他对正在包扎灵狐的秦慕雪扔下一句,转身便走,毫不拖泥带水。

    望着那干脆利落消失在瘴气中的背影,秦慕雪紧握残枪,将这神秘青年的模样死死记下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归途漫漫。

    苏晏凭着【寻脉】天赋与熟稔的隐匿手段,绕开数波妖兽领地,有惊无险摸回了云梦泽坊市边缘。

    夜幕降临。外围棚户区亮起昏黄灯火,劣质灵香混杂着汗酸与血腥气,直往鼻子里钻。

    踩在熟悉的青石板上,苏晏眉头微皱,心头莫名浮起警兆。

    这警兆并非来自荒野,而是源于直觉。

    ‘王家那胖管事,绝不会干看着我解决地火毒的麻烦,离了坊市这大半日,以那老狗的阴毒,定要搞事。’

    苏晏目光一沉,指尖悄然扣住袖中一枚传音符,灵力暗吐,将其捏碎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。

    云梦泽坊市核心,甲字三十九号院外。

    夜色沉沉,灵气充郁的甲字区静谧无声。

    一座座阵法笼罩的院落大门紧闭,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清贵气。

    院墙阴影处,王家管事王德海正屏息潜伏。

    平日里招摇的丝绸长袍换作了夜行衣,那张常年堆笑的胖脸上,尽是狰狞。

    ‘区区一个棚户区爬出来的泥腿子,也敢占我王家看中的灵田?真当有百草阁撑腰,便能在甲字区扎根了?’

    王德海心中暗骂。

    他避开巡查队视线,死死盯着三十九号院后方那片阵法光幕笼罩的灵田。

    姓苏的小子今日出了坊市,简直是天赐良机。

    王德海自怀中摸出一只贴满封禁符箓的玉盒。

    屏住呼吸,缓缓撕下符角。

    玉盒方开一线,狂暴至极的灼热气息瞬间溢出,连周遭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。

    盒内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晶体,通体暗红,满布天然火纹。

    地煞火髓。

    此乃地底极深处孕育的凶物,内蕴骇人浊火。

    只要将其埋入那块本就淤积地火之毒的灵田,稍加引爆,整片灵田的阵法平衡必当场崩溃。

    届时,狂暴地火倒灌。

    莫说苏晏种下的灵药要化作飞灰,便是这块上等灵田,也得彻底沦为死地。

    “怪只怪你不识抬举!”

    王德海眼中满是疯狂快意,双手飞速结印,身形化作模糊残影,熟门熟路地穿透院墙禁制,悄无声息摸入后方灵田。

    然而,就在他右脚刚刚踏上松软灵土的刹那。

    周遭景致,骤然大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