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明月将圣旨收好,心中也是难掩喜悦。

    正五品的司天监少监,意味着她有了上朝的资格。

    虽然本朝并不是每日都上朝,而是五日一次,平时皇帝都是通过御门听政、批奏折处理政务。

    但能上朝,就意味着正式踏入了朝堂的权力圈子。

    更何况,这回她的食邑从三百户涨到八百户,还得了封地,这是实封,是实打实的底气。

    就算她这辈子什么都不干,已经能躺平了。

    有那么一瞬间,她都不想推秦长霄上位了。

    但转念一想,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
    秦长霄如今与她休戚相关,她既然选了这条路,就只能放手一搏,将那些魑魅魍魉彻底扫清。

    二夫人笑着说道:“明月,这可是天大的喜事,得好好庆贺一番。”

    三夫人也点头:“老夫人,要不咱们摆几桌?”

    安乐郡主笑道:“是该庆贺。传令下去,全府上下加三个月的月钱。”

    “谢老夫人赏!”

    下人们欢呼雀跃,整个侯府瞬间被喜气洋洋的氛围笼罩。

    谢明月也吩咐红绡:“去拿些银子,给大家分了。”

    红绡应了一声,笑眯眯地去了。

    丫鬟婆子们正在道谢,阮氏抱着谢思灵走上前来,笑着道:“恭喜郡主。”

    谢思灵趴在母亲怀里,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圆溜溜地转着,好奇地看着面前的热闹。

    谢明月伸手捏了捏她白嫩的脸蛋,随手从袖中摸出几颗金锞子塞进她手心。

    “灵姐儿也为姑姑高兴是不是?”

    小丫头低头看了看,又抬头看了看谢明月,忽然咧开嘴笑了,露出一排小牙。

    阮氏低头看着女儿的笑脸,眼眶微微有些发酸。

    自从谢西洲与她离心以来,她们母女很少有这么高兴的时候。

    虽然得赏的是明月,但灵姐儿有个深得圣宠的郡主姑姑,身份自然也水涨船高。

    至于谢西洲,她已经完全不去指望他了。

    这一派和乐景象,深深刺痛了谢西洲的眼睛。

    尤其是看到阮氏殷勤讨好谢明月的模样,让他心里堵得慌。

    阮氏也曾这样对他笑过,那时他只觉厌烦,如今看她对着别人笑,却像是有人往他心口插了一刀。

    若是以前,他早就不给阮氏好脸色了。

    可如今他没了官职,阮氏的父亲是国子监祭酒,虽然两袖清风,家境寻常,但门生故旧极多,他日后想要起复,还得仰仗岳家。

    但这会儿他实在憋屈得不行,要是不发作,非得憋出内伤不可!

    “谢明月!”

    谢西洲陡然开口,声音刺耳,打破了满院的喜气。

    “母亲还病着呢,你在这里得意洋洋,却对亲生母亲不闻不问,你还有没有良心?”

    他越说越激动,手指攥着轮椅扶手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喧嚣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谢西洲身上。

    二夫人和三夫人对视一眼,目光微闪。

    她们都不傻,早就察觉宋氏的病不对劲。

    婆母一回来,她就一病不起,连屋门都不让出,这其中必有猫腻。

    只是不知,明月打算怎么处理。

    谢明月转身,目光平静地看着谢西洲,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,不疾不徐地开口:

    “大哥既然这么孝顺,那不如搬去和母亲一块住,也能承欢膝下。说不定母亲见了你,病很快就会好起来呢。”

    谢西洲脸色一僵,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他是知道内情的。

    宋氏是因为雇杀手刺杀老夫人,触了皇帝的逆鳞,说是抱病在身,其实是陛下给的惩罚。

    他若是凑上去,那不是找死吗?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他指着谢明月,手指都在发抖。

    “够了!”

    安乐郡主一巴掌拍在桌案上,震得茶盏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“你娘病重需要静养,你竟还敢去叨扰?我看不孝的人是你!”

    她目光如刀,冷冷地看着谢西洲,“你若再胡言乱语,就给我回院子里待着,不许出来!”

    谢西洲想借故斥责谢明月,却没讨到好,反而惹了一身骚,气得差点撅过去。

    他环顾四周,只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。

    他脸色涨得通红,目光最后落在阮氏身上。

    她正抱着谢思灵,低着头,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笑意。

    那笑意像是一根针,狠狠扎进他心里,他顿时气血上涌,指着阮氏骂道:“贱人!你也敢笑我!给我滚过来!”

    阮氏正抱着谢思灵低头沉默,猝不及防被这般羞辱,顿时羞愤欲死。

    她自小被教的知书达理,从来没被人这么呵斥指责过,一时眼泪都要下来了。

    谢思灵被她抱在怀里,一双黑亮的眼睛不安地转动,仿佛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,小嘴瘪了一下就要哭出来。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一只茶盏被摔在谢西洲脚边,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腿。

    谢西洲被烫得差点从轮椅上跳起来,疼得直抽气。

    安乐郡主冷着脸,吩咐左右:“来人,把大少爷送回兰竹院,没有我的吩咐,不许他再出来!”

    两个小厮连忙上前,推着轮椅就走。

    谢西洲还想争辩,对上安乐郡主那双冷厉的眼睛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只得万分憋屈地被送走。

    等谢西洲被推走,阮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一滴一滴落在女儿的发顶,打湿了软软的茸毛。

    二夫人上前拍了拍她的背,轻声道:“好孩子,别哭了。”

    三夫人也拿了帕子递给她:“那混账就是嘴贱,你莫理他。”

    安乐郡主叹了口气,声音放轻了些:“有我在,他不敢把你怎么样。”

    阮氏抱着女儿,肩膀一耸一耸的,好半天才止住泪。

    谢明月走上前,叹道:“大嫂,咱们女子,还是自强些好。大哥不像话,你好好带着思灵,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,不要管他。”

    阮氏抬起头,眼眶通红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:“可……可他到底是思灵的亲爹。”

    谢明月看着她,目光平静却笃定:“有侯府在,有祖母在,再不济还有我呢。咱们思灵长大了,不用靠他。”

    不管宋氏和谢西洲如何,谢思灵到底是她的亲侄女,又是个女孩子,长大后就是添一副嫁妆的事,没必要让孩子难过。

    阮氏听了,心里这才好受些。

    她现在对谢西洲已经彻底失望,唯一的指望就是女儿了。

    现在有谢明月给她的定心丸,她惶惶不安的心,也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而另一边,谢西洲回到兰竹院,一进门就砸了桌上的茶壶。

    他脸色铁青,双目赤红,转动轮椅,在屋子里来回转了几圈,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。

    最终,他停下来,眯着眼睛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
    他喊来心腹小厮,声音压得极低:“有件事,你去办。”

    说着在小厮耳边低语了几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