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郡主的官职还是太低了些,要不……给她升升官?”

    福全眼珠一转,试探着问。

    本朝虽然没有女子在朝为官,但这不是已经开了先例么,管他几品,只要不触及内政,想必那些老臣也不会再揪着不放。

    闻言,宣和帝沉思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。

    他缓缓点头:“福全,拟旨。升常安郡主为司天监少监,另赐封地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微微偏头,目光望向殿外初透的云光,轻声道:“就大名府吧。那丫头在大名府名声不错,享食邑八百户,由当地府库直接拨付。”

    福全心中忍不住狠狠咂舌。

    陛下这次竟然大方了,不单给常安郡主升官,还赐下封地。

    要知道,本朝爵位大多是虚封,听着好听,实际收入全靠朝廷发的月俸和禄米。

    宗室里有些郡王连封地都没有,只能靠那点死俸禄过活。

    食邑八百户,这已经堪比公主的实封待遇了!

    这意味着,谢明月哪怕什么都不干,光靠大名府的税收,也能富甲一方。

    “老奴遵旨。”

    福全不敢怠慢,立刻研墨拟旨,派了干儿子张安,带着圣旨往定远侯府去了。

    而他自己,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宣和帝身边。

    定远侯府,午后太阳出来了,乌云散尽,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下来,在地上落下一片片碎金。

    安乐郡主正坐在听雪堂跟二夫人三夫人说话,刘嬷嬷在一旁伺候。

    两个媳妇有意奉承,安乐郡主时不时笑两声,气氛很是平和。

    “老夫人,老夫人!”

    一个丫鬟快步跑进来,声音带着几分急促,“宫里来圣旨了,安公公亲自来的!”

    张安来过几次侯府,现在府里的下人基本上都认得他。

    安乐郡主放下手中的念珠,眉头微动:“圣旨?宣的什么旨?”

    丫鬟摇头:“奴婢不知,安公公没细说,只让全府上下都去接旨。”

    二夫人和三夫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。

    安乐郡主已经站起身,吩咐道:“你们回去收拾好了,就都去前院。还有你,去叫侯爷和大少爷他们准备准备。”

    接旨要提前准备香案,还要正衣冠,可不是随意接的。

    消息传开,整个侯府都动了起来。

    谢明棠三姐妹也得了消息,换了衣裳快步往前院走。

    谢明兰手里还捏着半块点心,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,被谢明棠瞪了一眼,才讪讪地收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现在其实已经不在外面胡乱吃喝了。

    而且她最近武艺见涨,内力小有所成,饭量也没那么大了,只是在自家一时没忍住。

    前院里,张安已经等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他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,站在台阶上,面带笑容。

    看见安乐郡主带着众人赶来,他微微欠身:“见过郡主,郡主身子可好?”

    “好,好,有劳公公了。”

    安乐郡主人老成精,一见张安这态度,心中便有了数。

    这圣旨,恐怕不是什么坏事。

    但其余人不知道啊,心中都在打鼓。

    谁也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下了圣旨,生怕府里惹出什么祸端。

    尤其是谢西洲,被下人匆匆推到了前院接旨,一路上都在想,是不是宣和帝终于忍不住要处置宋氏了?

    他心中惶恐不安,既怕没了娘,又怕被亲娘牵连,握着轮椅扶手的手心里全是汗水。

    谢德昌来得最晚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锦袍,身上还带着薰香,显然是刚从温柔乡里赶来的。

    他快步走到前面,正要行礼,张安已经展开圣旨,声音尖细却清晰:“圣旨到!常安郡主谢明月接旨。”

    谢明月走上前,跪在众人最前面。

    安乐郡主带着侯府众人跪在她身后,连坐在轮椅上的谢西洲也被小厮推了过来,勉强侧身跪着,脸色有些发白。

    张安展开圣旨,念道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常安郡主谢明月,忠勇可嘉,救治圣驾有功,特升任司天监少监,赐封地大名府,享食邑八百户。钦此。”

    前院里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谢明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随即叩首谢恩:“臣女谢陛下隆恩。”

    张安笑眯眯地将圣旨递到她手中:“郡主,陛下说了,这是您应得的。奴婢还要回宫复命,就不多留了。”

    谢明月站起身,朝张安点了点头:“公公慢走。”

    青霜上前,将一个轻飘飘的荷包塞进张安手中。

    张安收了,笑着拱了拱手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等宫里来人都走了,二夫人最先反应过来,一把拉住谢明月的手,激动的眼圈都红了。

    “明月,你……你这是又升官了?还赐了封地?”

    谢明月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三夫人也凑过来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:“八百户食邑,那可是实封啊!连郡王都没几个能有的!”

    两人又惊又喜,拉着谢明月的手说个不停。

    谢明兰一脸崇拜地看着她,眼睛亮晶晶的:“大姐姐,你太厉害了!”

    谢芳菲和谢明棠站在一旁,抿着嘴笑,眼角眉梢都是欢喜。

    安乐郡主看着谢明月,目光复杂又欣慰。

    八百户食邑的实封,还有封地,这是连宗室都求不来的恩典。

    就像她,只有些许俸禄,连食邑都没有,而孙女凭自己的本事走到这一步,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?

    谢德昌站在人群后面,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微妙。

    他扯了扯嘴角,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该高兴的,女儿升官又得封地,他走出去脸上也有光,能被人高看一眼。

    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。

    女儿太能干了,衬得他这个父亲越发无能。

    谢明月几个月就走完了别人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,而他这个当爹的,能当上这个空头侯爷,靠得还是这个女儿。

    他越想越不是滋味,一甩袖子走了。

    刘姨娘跟在他身后,小跑着才追上他的步子,背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后。

    谢西洲坐在轮椅上,脸上的表情更难看。

    自从他走霉运以来,双手双腿接二连三骨折,这么久了就没站起来过,连吏部的官职都丢了。

    可谢明月呢,不但接连被封县主郡主,还当了官,如今连封地都有了。

    他再怎么努力,这辈子都赶不上了。

    除非……

    他能继承侯府。

    谢西洲微微抬头,看向谢德昌离开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阴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