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日,正值小朝会。
天色微明,宫门开启,谢明月步履从容地走在通往太极殿的白玉阶上。
晨风拂过,带来一丝凉意,吹过她清冷的眉眼。
行至宫道转角处,便见前方一道绯红身影正负手而立。
那人听见脚步声,回过头来,一双桃花眼在熹微的晨光中潋滟生波,不是秦长霄又是谁?
两人像是约好了一般,恰好在此刻碰了面。
谢明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见他面色红润,不由得挑了挑眉:“今日上朝怎么这么积极?身子大好了?”
秦长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,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盛满细碎天光,直直落在她身上,半分不加掩饰。
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。你给的功法确实好用,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”
话虽如此,他看着谢明月的目光却灼热得烫人,心底涌起一股诡异的满足感。
他恨不得把心都剖出来给谢明月看,巴不得她多了解他一分,这样便能早日抱得美人归。
之所以身子一好就迫不及待地上朝,不过是想多见她几面。
虽然谢明月并不避讳他去定远侯府,姑祖母也乐见其成,可到底男女授受不亲,去得多了难免惹人闲话。
为了她的名声着想,还是在上朝时光明正大地见面更为妥当。
他笑得一双桃花眼越发勾人,眼底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谢明月被他看得不大自在,默默移开目光,不再看他,抬步往前走去。
秦长霄低笑一声,快步跟上她的脚步,一路相伴走入庄严肃穆的太极殿。
百官依次入殿,文东武西,分列肃立。
殿内檀香袅袅,静得只剩朝臣均匀的呼吸声,气氛肃穆庄重。
丹陛之下,大总管福全躬身垂首,拉长了声调高声唱喏: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——”
话音未落,宫外陡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急促的鼓声。
“咚!咚!咚!”
登闻鼓被人敲响了!
满朝文武皆是一震,原本肃静的大殿骤然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,百官纷纷侧目,眼底满是纳闷。
今年真是邪性,怎么时不时就有人敲登闻鼓?
要知道大庆律例严苛,登闻鼓一响,无论冤屈与否,击鼓者必先受廷杖,轻则皮开肉绽,重则残损筋骨。
寻常人避之不及,怎会有人屡屡不惜性命、以身犯险?
龙椅之上,宣和帝揉了揉发胀的眉心,眼底满是疲惫。
他如今精神越发不济,处理朝政已然心力交瘁,根本不想理会这鼓声。
当下便沉下脸色,语气不耐:“又是何人在外击鼓滋事?无端惊扰朝议,拖下去,不必传入殿内。”
就在侍卫应声要领旨的刹那,一道清亮女声自文官队列中缓缓踏出。
“陛下且慢。”
谢明月衣袂轻扬,缓步出列,躬身行礼,身姿挺拔坦荡,不卑不亢。
“陛下,臣昨日夜观天象,见破军星动,却深陷泥潭,臣当时还不明白其意。如今登闻鼓响,臣才豁然开朗,那卦象,分明应了今日之事。”
谢明月手持笏板,神色肃然:“请陛下传敲鼓之人一见。”
宣和帝愣住了。
破军星动?
那可是主杀伐、兵戈将起的凶星!
难道天下要乱起来了吗?
他心中隐隐不安,转头看向司天监监正:“周监正,你说,谢少监所言,是否为真?”
周监正:“……”
他正偷偷吃瓜,听得津津有味,谁知这口瓜突然砸到了自己头上。
听到谢明月的话他就知道不好。
果然,陛下马上就找他问话来了。
但能怎么办?
他的手下,他不护着谁护着?
只是这丫头下回搞事的时候,能不能提前给他通个气?
什么破军星,他怎么没看见?
哦,昨晚他睡得早,忘记观星了。
罢了,还是先把这丫头的话圆回来再说吧。
于是,头发花白的周监正一甩拂尘,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番,才慢悠悠道:
“陛下,谢少监所言甚是。不过,破军星除了主兵戈,还有刑狱诛斩、消灾度厄、回死注生、除凶灭煞之能。此番出世,不见得是坏事,或许是上天示警,要陛下明察秋毫。”
宣和帝一听,破军星竟然还有这么多好处,当下心中略松,点头道:“既如此,传!”
侍卫应声出去,百官的目光齐齐投向殿门。
没过多久,林肃被两名侍卫押进了太极殿。
他发髻微散,却掩不住那一身决绝的戾气。
一进大殿,林肃便重重跪倒在地,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金砖,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:
“罪臣林肃,叩见陛下!臣今日敲登闻鼓,不为别的,只为状告家父西平侯林北岳,宠妾灭妻,虐杀嫡妻,求陛下为臣母做主!”
此言一出,满朝哗然!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射向武将队列中的西平侯。
西平侯林北岳站在原地,满脸震惊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,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这逆子!
竟然是破军星?!
不对,他现在是敲登闻鼓状告亲父,真是反了天了!
“畜生!”
西平候越众而出,指着林肃破口大骂,“我是你爹!你竟敢告我?!”
不管事情结果如何,他林北岳的脊梁骨,这下都要被人戳烂了!
林肃缓缓抬起头,眼中布满血丝,却亮得惊人:“父亲宠妾灭妻,二十年来对我娘非打即骂,前日更是听信谗言,将我娘打得肋骨断裂!这样的父亲,我不认也罢!”
满朝文武竖起耳朵,听得津津有味。
父子俩在大殿上对峙,剑拔弩张。
谁也没注意,宣和帝朝卢瑾使了个眼色,卢瑾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大殿。
谢明月垂着眼眸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今日过后,不管结果怎么判,西平候都会失去圣心,林家也将一蹶不振。
至于林肃,是一同沉寂下去,还是借机劈荆斩棘,一飞冲天,都看他的造化了。
宣和帝敲了敲龙椅扶手,沉声道:“林肃,你敲登闻鼓,可曾知道,子告父,无论是否有理,都要先杖责一百?”
林肃重重磕头,额头渗出鲜血:“臣明白!然臣看不得母亲被人陷害,更看不得她日日无故被打骂!”
“臣母嫁入西平侯府二十年,便被打了二十年。臣小的时候无能为力,现在臣长大了,想为母亲讨个公道,求陛下恩准!”
宣和帝叹了口气:“你既有此孝心,朕便接了你的状子。不过律法不可违,左右,拉下去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