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人省省力气吧。”
茂公公摇头,“大舅爷还等着见表姑娘呢。”
这话如同判了宋氏的死刑。
巨大的绝望席卷全身,她双腿一软,跌坐回床沿,浑身不停发抖。
原来在宋庆宗眼中,她所做的一切,都是她自作自受。
她一生都念着他,为他孕育一双儿女,甘愿利用侯府的一切为他和他的儿女铺路,到头来,换来的竟是这般结局。
她真是个笑话!
这一刻,宋氏哀莫大于心死。
她呆呆望着地面,眼泪无声滑落,再也没有力气吵闹。
宋明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懵了。
她看着状若疯癫的宋氏,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茂公公,心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为什么会这样?
爹怎能只救她一人,那娘怎么办?
可若是让她放弃离开的机会,留下来陪着宋氏受苦,她肯定不愿意。
侯府就是座吃人的牢笼,她留在这里,还怎么搭上魏世子?
没错,时至今日,宋明珠都没有放弃嫁给魏清宴的想法。
她想做那人上人,想拥有生杀予夺大权,就只能不顾一切往上爬。
魏清宴是她目前所能够到的最高层次,更高的,她接触不到。
其实她被太子掳走的那次,不是没想过搭上太子。
可太子根本对她没兴趣,除了从她嘴里套取谢明月的消息外,根本没有正眼看她一眼。
想到谢明月,宋明珠心底一阵发狠。
若不是她,自己早就被魏世子看中,带回长公主府,哪里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。
等她离开侯府,一定要想办法跟魏世子见一面。
“娘……”
宋明珠咬着唇,避开宋氏绝望的目光,轻声开口,“既然连爹都认为你要反省,那你就暂时待在这里吧。好好养病,时间一长,老夫人肯定会心软的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”
宋氏猛地抬起头,不敢置信地瞪着她。
这就是她倾尽所有,一心为她打算的女儿,她是怎么能说出这番话的?
她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谁?
那老虔婆巴不得她马上死,又怎会心软放她出去。
这些说辞,不过自欺欺人而已。
“娘,我也没办法啊!”
宋明珠哭喊着,却不敢再看宋氏一眼,“爹都没办法救你,我有什么办法?娘,你保重。”
说完,她像是怕宋氏扑上来似的,匆匆转身,跟着茂公公往外走。
“宋明珠!你这个白眼狼!我都是为了谁!我是为了谁啊!”
身后传来宋氏撕心裂肺的哭骂声,紧接着是房门重重关上的声音。
宋明珠脚步一顿,眼泪再次涌出,却不敢回头。
她恨安乐郡主,恨谢明月,恨定远侯府的一切。
可比起恨,她更怕。
怕自己也被留在这个吃人的地方。
耳房内,丫鬟小桃悄悄探出头,将院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,心底暗自啧啧。
都说母女情深,危难时刻照样各顾各。
这般精彩戏码,她一定要一字不差讲给大小姐听。
……
听雪堂内,宋庆宗坐立难安,等得心焦。
一会儿担忧宋氏会怪自己,一会儿又想着好歹把女儿了接出来,也不算白跑一趟。
不多时,茂公公领着宋明珠走了进来。
“爹!”
宋明珠一见到宋庆宗,所有的委屈瞬间爆发,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,“爹,你怎么才来,女儿好怕……”
宋庆宗看着憔悴的女儿,心中一酸,拍着她的背安抚:“没事了,没事了,爹带你回家。”
宋明珠哭得浑身颤抖,恨不得立刻向宋庆宗告状。
可她又惧怕安乐郡主,憋在心里难受极了。
她觉得对不起娘,可让她把离开的机会让给娘,她真的做不到。
而且,连爹都没办法救娘出来,她又能如何?
她不明白,宋氏也是谢明月的亲娘,她为什么会对宋氏狠心地不管不顾。
谢明月是郡主,她说一句话,比什么都要管用,可她为什么不说?
为什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娘一日日受尽折磨?
她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向主位上的安乐郡主和谢明月,眼底深处藏着深深的恨意。
谢明月正坐在安乐郡主身侧,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。
那眼神冰冷淡漠,仿佛在看两个无关紧要的蝼蚁。
宋明珠心中一咯噔,寒意顿生。
谢明月这么看着她,莫非想反悔不成?
“爹,我们赶紧走吧……”
她紧紧抓着宋庆宗的袖子,急切地催促。
此时的定远侯府,在宋明珠眼里,不亚于龙潭虎穴,哪里还敢待下去。
宋庆宗被她拉了一把,却没有动。
他犹豫了一下,看着谢明月,又看向安乐郡主,声音带着几分试探:“老夫人,那西洲呢?可否通融一二,让晚辈见西洲一面?”
那是他的亲生儿子,从小就离开他身边,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次。
如今他深陷侯府,他却没能力救他出去,是他对不起他。
他想看他一眼,确认他是否安好。
宋庆宗话刚说完,便感到袖子被女儿拽得更紧了。
“爹!”
宋明珠低呼一声,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。
她怕再提谢西洲,连她也要被扣下。
宋庆宗看着女儿惊恐的眼神,终究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。
罢了,如今能救一个是一个,西洲他……
等他以后另想办法吧。
他长叹一口气,满眼愧疚与无奈,最终只能对安乐郡主行了一礼:“多谢老夫人高抬贵手,晚辈这便带小女告辞了。”
安乐郡主眼皮子都没掀,直接端起茶盏。
茂公公见状,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:“大舅爷慢走,不送。”
宋庆宗不再多言,护着宋明珠匆匆离开。
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,谢明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也不知宋氏现在是个什么心情,被自己最心爱的女儿被刺,一定很痛苦吧?
她站起身,朝安乐郡主微微笑道:“祖母,我娘现在心情可能不大好受,我去安慰安慰她。”
安乐郡主喝茶的动作一顿,看着她,叹道:“你这又是何苦?就不怕她再骂你一顿?”
谢明月无所谓地笑笑,大步朝门外走去。
“她越骂我,说明她心里越痛苦,那样我才越高兴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