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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7章 因为你,罪无可赫!

    谢明月出了听雪堂,沿着抄手游廊往倚梅轩走。

    日光已经偏西了,在廊下拖出一道道斜长的影子。

    她走得不快,银屏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。

    经过兰竹院时她脚步没有停,只是侧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,然后继续往前走去。

    谢德昌恨毒了宋氏,如今倚梅轩的院门直接从外面锁着,轻易不得进出。

    不过谢明月来了,守门的婆子依旧不敢怠慢,连忙掏出钥匙开了锁。

    屋子里,宋氏瘫坐在床沿,浑身僵硬,如同丢了魂魄。

    谢明月缓步走进来,裙裾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
    听见动静,宋氏迟钝地转过头,浑浊的眼珠在触及谢明月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时,骤然迸射出怨毒的光。

    她挣扎着坐起来,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被角,咬牙切齿道:“孽障!你来看我的笑话是不是?”

    谢明月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慢条斯理地走到床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。

    看着这张曾经让她敬畏,后来让她绝望,如今只剩丑陋与疯狂的脸,她心底深处,竟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痛快。

    那一世,就是这个女人,用最温柔的语气,一次次将她推向深渊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谢明月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宋氏被她堵得噎了一下,随即歇斯底里地爆发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个孽障!跟你爹一样冷血!”

    “我养了你这么多年,你竟眼睁睁看着你亲娘沦落到这个地步,你不得好死!”

    她骂得嗓子都劈了,枯瘦的手指抓向谢明月的脸,被银屏眼疾手快地攥住了手腕。

    宋氏挣扎了两下挣不开,胸口剧烈起伏着,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。

    可她还在骂。

    “看我落难,你高兴了?你和那个老不死一样,都是蛇蝎心肠!”

    “你明明可以开口求情,明明可以让你大舅舅把我和西洲一起带走,你就是故意!”

    “你恨我?你凭什么恨我!”

    “我十月怀胎生下你,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?你就是个白眼狼!”

    数十年痴心错付,半生隐忍筹谋,一朝尽数成空。

    她不信宋庆宗薄情,不信疼宠的女儿凉薄,她只能把所有的绝望与恨意,尽数倾泻在谢明月身上。

    谢明月静静地看着她发疯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。

    白眼狼?

    是啊,她确实是。

    那一世,她为了得到这个女人的一个笑脸,倾尽所有,处处退让。

    可到头来,她得到了什么?

    是这个女人,在宋明珠抢了她东西时,冷冷地说,你是侯府嫡女,应该大气,合该让着明珠。

    也是这个女人,亲手把她推向深渊,让她成为宋明珠的踏脚石。

    谢西洲将她逼落悬崖时,她还在问,为什么?

    可惜那一世她没能得到答案,最后的记忆只有狼群撕咬血肉的疼痛。

    “娘说得对,你生的都是白眼狼。”

    谢明月极为赞同地点点头,“你一辈子都在为别人做嫁衣,到头来,连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都不要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啧啧,真可怜,我都有点心疼你了。”

    宋氏的骂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她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说,”谢明月微微俯身,凑到她耳边,声音格外温柔,“宋庆宗和宋明珠走的时候,连头都没回。”

    宋氏的瞳孔骤然收缩,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。

    “不可能!他不会,不会丢下我不管,明珠也不会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们走得可干脆了。”

    谢明月直起身,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裙摆。

    “娘不是说了嘛,宋明珠就是个白眼狼啊,她只在乎能不能离开这里。至于你?呵,在她眼里,不过是个累赘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闭嘴!你给我闭嘴!”

    宋氏疯了一样扑过来,却被谢明月轻巧地避开。

    她重重摔在地上,额头磕在青砖上,鲜血瞬间涌出,她却浑然不觉,只是不停地摇头。

    “明珠不会这样对我,她不会……”

    “她会的。”

    谢明月看着她,眼神冰冷,“就像你当年对我一样。”

    宋氏的动作僵住了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,对上谢明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忽然意识到,眼前这个人,是如此陌生。

    “你,你不是我的明月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是。”

    谢明月蹲下身,伸手轻轻擦去她额角的血迹,眼神幽深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说了一句大舅舅更喜欢大哥一些,你把我的嘴打出血,这些你都忘了吗?”

    宋氏浑身发抖,嘴唇翕动着,死死瞪着她。

    “是你,是你揭穿了这一切,对不对?”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

    谢明月理直气壮地道,“娘做了错事,难道不应该受到惩罚吗?”

    宋氏被堵得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,胸口剧烈起伏,泪水疯狂滚落:“我是你生母,你怎能眼睁睁看着我等死!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,罪无可赫!”

    谢明月微微垂眼,语气凉薄。

    “罪无可赦?”

    宋氏疯笑起来,笑声凄厉悲凉,笑得浑身颤抖。

    “我错在哪?我不过是爱错了人,不过是想为我的儿女谋一份前程,我到底错在哪!”

    她不甘!

    她等了宋庆宗半生,全心全意为一双儿女筹谋,到头来,爱人弃她如敝履,亲女弃她于死地,唯独这个她处处冷落的女儿,安然立身、风光无限。

    凭什么?!

    “你没错。”

    谢明月轻轻开口,眼底藏着一抹嘲弄。

    “你只是太过自私,一辈子活在自我感动的情爱里,害人害己,仅此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你生了四个儿女,可被你放在心上的,只有你为宋庆宗生的一双儿女。”

    “别说我跟映川不把你当娘,你不配!”

    宋氏瞳孔骤缩,神情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是啊,她有四个孩子,可她不爱谢德昌,所以也讨厌为他生的孩子。

    谢映川因为是小儿子,她多少有些母爱疼宠。

    可对谢明月,她只记得生她时的血色与恐惧。

    她就是来克她的,她的存在,提醒着她对宋庆宗的不忠。

    她无法直视她,所以从小就将她丢给乳母,借口身子不好,许久不曾去看一眼。

    多好的理由。

    她这一辈子,怨所有人,唯独从未怨过自己。

    可此刻被谢明月一语戳破,所有自欺欺人的假象轰然碎裂,只剩下赤裸裸的狼狈与荒唐。

    宋氏浑身脱力般瘫软下去,泪水无声流淌,眼底的光一寸寸熄灭,只剩下彻骨的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