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夕瑶看着裴铮退出去的背影，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。
王家这帮人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，王阁老虽然死了，但这帮世家子弟从小吃好的穿好的，脑子可不笨。
王瑞既然能提前一天跑路，说明他早就防着这一手了。
林翌走过来，伸手在顾夕瑶肩膀上捏了捏。
“别太操心了，一个庶出的孙子，掀不起多大风浪，裴铮手下的锦衣卫也不是吃素的，抓他也就是这几天的事。”林翌随口劝道。
顾夕瑶摇摇头，转过身直直看着林翌。
“皇上，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，王瑞是个庶出没错，可他能在边关小镇管账，说明他手里捏着王家洗钱的渠道，王阁老贪了那么多钱，抄家的时候虽然抄出来八百万两，可王家几代人的积累，绝对不止这个数。”
顾夕瑶心里门儿清，这些世家大族最喜欢狡兔三窟，鸡蛋绝对不会放在一个篮子里，王老太爷临死前肯定把最核心的资产交给了最不起眼的人，也就是这个王瑞。
林翌听完，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王瑞带走的，不只是他自己那点体己钱，而是王家藏在暗处的大头？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顾夕瑶走到桌边，倒了杯茶递给林翌，“你想想，藩王余孽为什么要在边关活动？还不是因为那边天高皇帝远，朝廷的手伸不过去，他们要招兵买马，最缺的是什么？是钱！王瑞手里有钱，藩王余孽手里有人，这两边要是勾搭上，咱们这江山可就又要起战火了。”
林翌接过茶杯，重重地磕在桌子上，茶水溅出来几滴。
“这帮乱臣贼子，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！朕这就下旨，让边关九镇的守将全部戒严，设卡盘查，连只苍蝇都不准放过去！”
“不行。”顾夕瑶立刻打断他。
林翌愣住了：“为什么不行？”
顾夕瑶叹了口气，耐着性子解释：“皇上，你现在下旨戒严，不是打草惊蛇吗？边关九镇的守将，有几个是咱们自己人？大多都是先帝留下来的老将，他们平时在边关作威作福惯了，山高皇帝远的，谁知道他们私底下有没有收过王家的好处？你这圣旨一下，说不定正好给王瑞通风报信了。”
林翌一拍脑门，心里暗骂自己糊涂，他光顾着生气，差点坏了大事。
“还是你想得周到，那你说怎么办？总不能干看着他跑吧？”
顾夕瑶坐回软榻上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，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“裴铮不是已经派人去了吗？咱们现在要做的，就是外松内紧，表面上，朝廷什么动静都不要有，连海捕文书都不要发，暗地里，让锦衣卫顺着地下钱庄和黑市去查，王瑞带那么多钱，肯定不能带着现银跑，他得换成银票，只要他动了钱，就一定会留下痕迹。”
林翌连连点头，觉得顾夕瑶说得有理。
“好，就按你说的办，朕这就让张廷玉去查一查，边关那几个守将，谁的底子不干净。”
顾夕瑶没说话，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。
王瑞跑路，肯定需要路引。
他一个逃犯，正规的路引肯定弄不到，只能去黑市买，黑市那帮人，认钱不认人。
只要锦衣卫顺着这条线摸过去，不怕抓不到人。
第二天一早，裴铮又进了宫，这次他没去御书房，直接来了凤仪宫。
“娘娘，查到了点东西。”裴铮站在下头，压低了声音。
顾夕瑶放下手里的账本，抬眼看他：“说。”
“臣派去扬州的人回报，王瑞跑路的前一天，去过一趟当地最大的地下钱庄汇通号，他拿了十几个大箱子进去，出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小包袱，臣让人把汇通号的掌柜抓了，严刑拷打了一番，那老小子招了，说王瑞用三百万两现银，换了二百万两的不记名银票，那老小子黑了王瑞一百万两的手续费。”
顾夕瑶听完，倒吸一口冷气。
三百万两！这还只是现银！王家这帮蛀虫，真是把大林朝的根都快啃空了。
“二百万两银票，这可不是个小数目。”顾夕瑶冷笑，“这笔钱要是落到藩王余孽手里，够他们养活十万大军吃喝拉撒一整年了。”
裴铮点头附和：“娘娘说得对，臣已经让人顺着汇通号的线索往下查了。这种不记名银票，只有几家大钱庄能兑换，边关那边，能一口气兑出这么多钱的，只有幽州城里的‘四海钱庄’。”
“幽州？”顾夕瑶心里一动。
幽州可是边关重镇，守将是定远将军赵铁柱，这人是个粗人，打仗是一把好手，但脑子一根筋。
“赵铁柱这个人，你查过没有？”顾夕瑶问。
裴铮赶紧回答：“查过了，赵将军人挺糙，平时除了喝酒就是操练兵马，不怎么管底下的事，但是他手下有个副将，叫孙有才，这人手脚不太干净，幽州城里的黑市，多半都是他在背后罩着。”
顾夕瑶一拍桌子，站了起来。
“就是他了！王瑞要去幽州，肯定得过关卡，他一个通缉犯，想进幽州城，必须得买通守门的人，孙有才既然管着黑市，这买卖他肯定接。”
裴铮眼睛一亮，立刻接话：“娘娘的意思是，咱们直接去抓孙有才？”
“抓他干什么？”顾夕瑶白了裴铮一眼，觉得这武夫脑子转得还是慢了点，“你现在去抓孙有才，王瑞听到风声，还不立马掉头跑了？咱们得放长线，钓大鱼。”
裴铮挠了挠头，没听明白。
顾夕瑶耐着性子教他：“你派几个机灵的兄弟，扮成倒卖皮货的商人，混进幽州城，先去黑市摸摸底，看看孙有才最近有没有接什么大单子，另外，盯死那个四海钱庄，王瑞到了幽州，肯定要去取钱，只要他一露面，先别打草惊蛇，跟着他，看看他到底要跟谁接头。”
裴铮这才恍然大悟，连连点头。
“娘娘高明！臣这就去安排。”
裴铮转身要走，顾夕瑶又叫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