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岩恩?”方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站在他对面的,正是岩恩。但和以前不一样了:脸上多了几道伤疤,左耳缺了一小块,衣服破烂,浑身泥泞,像个野人。但眼神没变,还是那种山民特有的,沉默而坚定的眼神。
“默哥。”岩恩开口,声音嘶哑得厉害。
方默收起刀,走过去,仔细看了看他:“你还活着。”
“差点死了。”岩恩说,“从车上摔下去,滚下山坡,昏迷了两天。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在山沟里了。”
“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“跟着阿木。”岩恩说,“我在山下躲了几天,想回橡胶厂找你们,但那边全是警察和罗家的人。昨天看到阿木上山,我认识他,以前在七爷那儿见过。就跟着上来了。”
他说得很简单,但方默能想象出其中的凶险:重伤,迷路,躲避追捕,在深山老林里挣扎求生,最后还要跟踪一个受过训练的人,不被发现。
这得需要多大的毅力和运气。
“伤怎么样?”方默问。
“断了三根肋骨,左腿骨裂,现在好得差不多了。”岩恩活动了一下身体,“山里草药多,我自己弄了点。”
方默把他拉进山洞,重新点上油灯。灯光下,岩恩的样子更清晰了:瘦了一大圈,眼窝深陷,但精神还好。
“坐。”方默给他倒了碗水,“吃东西没?”
岩恩摇摇头,接过水,一口气喝干。
方默把阿木送来的干粮拿出来,递给岩恩。岩恩接过来,大口大口地吃,吃得很快,但很有规律,像在部队养成的习惯。
等他吃完,方默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:橡胶厂被袭,阿杰死,阿梅被抓,杜诚出境,自己假死,现在在这里蛰伏。
岩恩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握着碗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阿梅......”他开口,声音更哑了,“能救出来吗?”
“一定能。”方默说,“但现在不是时候。得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一个机会。”方默看着他,“一个能一举扳倒罗家的机会。”
岩恩点点头,不再问。他信任方默,就像信任自己的刀。
“你呢?”方默问,“接下来什么打算?”
岩恩想了想,说:“跟你。”
两个字,足够了。
方默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。但得先养好伤。你现在的状态,打不过一只野鸡。”
岩恩难得地扯了扯嘴角,算是笑了。
那一夜,两人都没睡。方默把地图资料拿出来,给岩恩讲解现在的形势。岩恩虽然话少,但脑子不笨,很快就把关键信息记在脑子里。
天亮时,雨停了。山林里升起薄雾,白茫茫一片。
岩恩的伤还需要时间恢复,方默就让他留在山洞里休养。自己则继续每天的巡逻和训练。
有了岩恩,山洞里多了点人气。虽然两人都不爱说话,但那种并肩作战的默契,让方默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阿木又来了。
他看到岩恩,吓了一跳,但很快反应过来,咧嘴笑了:“岩恩哥!你还活着!太好了!”
岩恩点点头,算是回应。
阿木这次带来的消息更重要:“七爷说,时机快到了。太子那边,最近有一批大货要出。不是毒品,是军火。从缅北过来,经勐拉中转,最后运到金三角。太子亲自负责交接。”
“时间?地点?”方默问。
“时间不确定,但就在这几天。”阿木说,“地点在勐拉北边的废弃糖厂。那里离边境近,交通方便,又隐蔽。七爷已经派人去摸底了,今晚会有详细情报送来。”
方默和岩恩对视一眼。机会来了。
“七爷有什么计划?”方默问。
“七爷说,这次交易,太子一定会露面。因为对方来头不小,是金三角那边的一个大军阀,太子必须亲自接待。”阿木压低声音,“七爷想让你带人,在交易现场埋伏。等交易完成,太子最放松的时候,动手。一,拿到军火交易的证据;二,如果可能,干掉太子。”
“如果可能?”方默挑眉。
“七爷说,太子身边一定有重兵保护,强攻风险太大。首要目标是证据,其次是太子。如果事不可为,优先保全自己,拿到证据就行。”阿木顿了顿,“七爷还特别交代,让你千万别冲动。报仇不急在这一时。”
方默没说话。不急?他等了三年,每一天都是煎熬。
但他知道七爷说得对。莽撞的结果,他已经尝过了。
“我们有多少人?”他问。
“连你在内,六个。”阿木说,“七爷手下能打的,就这几个了。木姐那边,七爷没联系——上次橡胶厂的事,七爷觉得木姐那边可能不干净。”
方默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七爷怀疑,橡胶厂被袭,可能有内鬼。”阿木说,“不然太子的人怎么知道你们在那儿?时间还掐得那么准?所以这次行动,七爷谁都没说,就我们几个。”
方默想了想,确实可疑。橡胶厂的位置很隐蔽,太子的人却能精准找到,而且是在他们去采砂场的时候......
“岩恩能去吗?”他问。
阿木看了看岩恩:“岩恩哥的伤......”
“我能去。”岩恩说,语气不容置疑。
阿木看向方默。方默点头:“算他一个。”
“那好,就是七个人。”阿木说,“武器装备,七爷已经准备好了。今晚我送过来。”
“今晚?”方默看了看洞外,“现在才中午。”
“七爷说,事不宜迟。”阿木说,“交易可能就在明后两天。你们得提前到位,熟悉地形,设好埋伏。”
“糖厂那边,情况摸清楚了吗?”
“七爷的人正在摸,今晚情报和武器一起送来。”阿木站起身,“默哥,岩恩哥,你们准备一下。我天黑前再来。”
阿木走了。
山洞里安静下来。方默和岩恩都没说话,各自想着心事。
良久,岩恩开口:“七个人,打一个军火交易现场。默哥,这跟送死差不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方默说,“但这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“如果死了呢?”
“死了就死了。”方默看着他,“但死之前,得拉几个垫背的。尤其是太子——如果能带上他,值了。”
岩恩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他走到墙角,开始检查自己的东西:那把老五六,还有几发子弹,不多,得省着用。
方默则开始收拾山洞。把重要的资料藏好,把不必要的痕迹清理掉。如果这次回不来,这里不能留下任何线索。
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。两人各自准备,偶尔交流几句,说的都是战术细节:怎么潜入,怎么设伏,怎么撤退。
岩恩虽然话少,但战场经验丰富,提出的建议都很实用。比如在糖厂周围的制高点布置狙击位,比如在撤退路线上预设陷阱,比如行动时的信号和暗语。
方默一一记下。有岩恩在,他确实安心不少。
傍晚时分,天又阴了下来。乌云压得很低,空气闷热,像是又要下雨。
阿木准时来了,背着一个更大的竹篓。里面除了食物,还有武器:两把突击步枪,四把手枪,若干弹夹,几颗手雷,还有两件防弹背心。
“七爷把家底都拿出来了。”阿木把武器一样样拿出来,“步枪是M4,美军的货,走私进来的。手枪是格洛克,好用。防弹背心只能挡手枪子弹,步枪挡不住。”
方默检查了一下武器,保养得不错,都能用。
“情报呢?”他问。
阿木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:“糖厂的平面图,周边地形,太子可能的行进路线,还有交易方的信息——金三角来的,叫坤沙,不是那个大毒枭坤沙,是重名的,但也是个狠角色,手下有百十号人。”
方默打开信封,里面是几张手绘的图纸,还有几张偷拍的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光头,脸上有道疤,眼神凶悍。
“坤沙这次带了多少人?”他问。
“不清楚,但不会少。”阿木说,“七爷估计,至少二十个,都是精锐。太子那边,护卫加上蝰蛇小队,也得有三十人左右。双方加起来,超过五十人。”
七对五十。悬殊太大了。
“七爷还有别的安排吗?”方默问。
“有。”阿木说,“七爷在糖厂三公里外安排了两辆车,加满油,随时能走。如果行动失败,或者暴露,你们就往那儿撤。车上有人接应。”
方默点点头。七爷考虑得还算周全。
“行动计划呢?”他问。
“七爷说,让你定。”阿木看着方默,“他只提一个要求:证据优先。拍到交易过程,拍到太子和坤沙同框,拍到军火。照片,视频,录音,越多越好。然后安全撤离,把证据带回来。”
“如果太子落单呢?”方默问。
“那就可以动手。”阿木说,“但必须确保能脱身。不能为了杀太子,把所有人都搭进去。”
方默明白了。这次行动的核心是取证,不是杀人。报仇的事,得往后放。
他有点不甘,但理智告诉他,这是对的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告诉七爷,我们按计划行事。”
阿木松了口气:“那行,我先走了。明天天黑后,你们出发去糖厂。七爷的人会在外围接应,给你们指路。”
“你不去?”岩恩突然问。
阿木苦笑:“七爷不让我去,说我经验不足,去了拖后腿。让我在山下等着,接应你们回来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神里有些失落,但更多的是庆幸。谁都知道,这次行动,凶多吉少。
阿木走了。山洞里又剩下方默和岩恩,还有一堆武器。
两人开始最后的准备:检查枪械,分配弹药,规划行动细节。
天完全黑下来时,一切都准备好了。
七个人,七把枪,七条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