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默躺在地铺上,却睡不着。三个月了,终于等到这一天。他心里有团火,烧了三个月,越烧越旺。
林晚,念念,阿杰,阿梅,岩恩掉下车的背影,杜诚拖着伤腿的样子......这些画面在脑海里轮番出现,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。
快了。就快了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。新的一天要来了,而明天晚上,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。
方默闭上眼,强迫自己睡觉。需要休息,需要体力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被一阵香味弄醒。睁开眼,看到杜诚蹲在屋角的煤炉前,正在煮面条。
“醒了?”杜诚回头,“正好,面快好了。老疤带来的挂面,还有俩鸡蛋,我给你们加餐。”
方默坐起来。其他人也陆续醒了。
六个人围着小桌子,吃着一锅简单的面条,但气氛很好。杜诚讲着在老挝的见闻,说那边的小姑娘怎么怎么漂亮,米粉怎么怎么好吃,听得小武一脸向往。
阿峰话不多,但偶尔插一句,都是当年在缅北打仗的趣事。老疤也讲了些七爷年轻时的传奇,说七爷当年一个人一把刀,在深山老林里追杀仇家,追了七天七夜,最后把仇家脑袋割了回来。
方默静静地听着,吃着面。这种感觉很奇怪,像战前的平静,像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他知道,今晚之后,这些人里可能有人回不来。但没人提这个,大家都像要去干一件普通的工作,轻松,随意。
吃完面,众人开始最后检查装备。枪支,弹药,刀具,通讯设备,夜视仪,炸药......每一样都要确认无误。
下午三点,七爷派人送来了一份最新情报:太子已经出发去腊戌,带了四个贴身保镖,蝰蛇小队留了两个在翡翠庄园保护罗素山,剩下的都带走了。糖厂那边的守卫,果然减到了三人。
“好机会。”杜诚搓着手,“就三个守卫,还不够塞牙缝的。”
“别轻敌。”方默提醒,“坤沙的人不是吃素的,而且我们不知道他们带了多少人。”
“知道知道,战略上藐视敌人,战术上重视敌人嘛。”杜诚嘿嘿笑,“这话我懂,当年在部队学过。”
下午五点,所有人集合完毕。
方默最后确认了一遍计划,然后说:“出发。”
六个人,分两组。岩恩和阿峰先走,去水塔建立狙击点。方默、杜诚、小武、老疤一组,去糖厂。
老疤开车,把方默三人送到离糖厂一公里的地方,然后自己去藏车点。
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糖厂在暮色中像个巨大的怪兽,静静地趴在那里。厂区里亮着几盏灯,很昏暗,能看到有人在走动。
“守卫换班了。”小武低声说,“现在是晚班,三个人。一个在工棚,两个在厂区巡逻。”
方默举起望远镜,仔细观察。确实,工棚门口坐着一个人,在抽烟。厂区里,两个守卫一前一后,沿着固定路线走着。
“狗呢?”他问。
“在工棚旁边,拴着的。”小武说,“我去处理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
小武点点头,像只猫一样溜了出去,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方默和杜诚在原地等待。十分钟后,对讲机里传来小武的声音:“狗搞定了。肉它们吃了,估计再过十分钟就倒。”
“好。”方默说,“等狗倒了,我们进去。”
又等了十分钟。工棚旁边的两条狼狗果然软绵绵地倒下了,一动不动。
“走。”方默一挥手,三人朝着糖厂潜去。
他们从后墙的破洞钻进去,里面是废弃的仓库,堆满了生锈的机器和破烂。空气里一股子铁锈和灰尘的味道。
小武带路,轻车熟路。三人避开守卫的巡逻路线,悄悄摸向主厂房。
主厂房很大,三层,空荡荡的,只有一些废弃的生产线设备。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这里。”小武指着一个角落,“这里视野好,能看清整个一层。二层和三层有楼梯,但楼梯坏了,上不去。”
方默观察了一下环境。确实是个理想的埋伏点:有掩体,有撤退路线,视野开阔。
“杜诚,炸药设在哪儿?”他问。
杜诚扫视了一圈,指着厂房中央那片空地:“那里。他们交易肯定在那里,车能开进来,货也好验。我在四周埋上炸药,遥控引爆,保证让他们上天。”
“小心点,别留下痕迹。”
“放心,我是专业的。”杜诚从背包里拿出炸药,开始布置。
方默和小武则负责警戒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厂区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守卫的脚步声偶尔传来。
一个小时后,杜诚布置完毕:“搞定。四颗C4,遥控引爆,威力足够把这里炸成平地。”
“撤。”方默说。
三人原路返回,出了糖厂,回到藏身处。
对讲机里传来岩恩的声音:“狙击点就位。视野良好,能看到整个厂区。”
“收到。”方默说,“保持静默,等待指令。”
现在,一切都准备好了。陷阱设好了,猎手就位了,只等猎物上门。
方默靠在墙上,看着远处的糖厂。夜色中,它像个沉默的巨兽,等待着吞噬生命。
他突然想起阿杰。如果阿杰在,这会儿肯定在调试那些偷拍设备,准备记录下一切。
可惜,阿杰不在了。
但阿杰留下的东西还在。方默从怀里掏出阿杰那个对讲机——修好了,还能用。这次行动,他会用这个对讲机录音,录下交易的全过程。
算是给阿杰一个交代。
夜色越来越深。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。
方默精神一振,举起望远镜。
不是坤沙的车队,是两辆摩托车,开进了糖厂。车上下来四个人,穿着便装,但腰里鼓鼓的,带着家伙。
“太子的人。”小武低声说,“来检查场地的。”
那四人在厂区里转了一圈,检查了各个角落,然后聚在一起说了些什么,又骑上摩托车走了。
“他们没发现炸药吧?”杜诚有点紧张。
“应该没有。”方默说,“埋得很隐蔽,不专门搜发现不了。”
虚惊一场。
又等了两个小时,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。
终于,远处传来密集的汽车引擎声。这次不是摩托车,是车队。
方默举起望远镜,看到四辆越野车从远处驶来,开着大灯,很嚣张。车身上满是泥泞,像是长途跋涉而来。
车队开进糖厂,停在主厂房门口。车上跳下来二十多个人,都穿着军绿色的作战服,带着自动步枪,动作麻利,一看就是老兵。
为首的是个光头,脸上有道疤——坤沙。
“正主来了。”方默低声说。
对讲机里传来阿峰的声音:“二十三人,装备精良。有重机枪,在第三辆车上。”
“收到。”方默说,“继续观察。”
坤沙的人迅速控制了厂区,在各个出入口设了岗哨。动作专业,配合默契。
又过了十分钟,另一车队来了。这次是三辆黑色越野车,太子的人。
车停稳,太子从中间那辆车下来。三个月没见,他胖了点,穿着一身休闲装,看起来心情不错。身边跟着四个保镖,还有——蝰蛇。
蝰蛇也来了。这个冷血杀手穿着黑色的作战服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像毒蛇一样扫视着四周。
“操,蝰蛇也在。”杜诚低声骂了一句。
方默心里一沉。蝰蛇在,难度增加了不止一倍。这个人的警惕性太高,不好对付。
太子和坤沙握手,寒暄了几句,然后一起走进主厂房。
双方的人马在厂房里对峙着,气氛紧张。
“要动手吗?”杜诚问。
“再等等。”方默说,“等他们验货。”
厂房里,坤沙的人从车上搬下来几个木箱,打开,里面是崭新的步枪。太子的人检查着,验货,清点。
交易开始了。
方默握紧了手里的遥控器。现在只要按下按钮,就能把这些人全送上天。
但他不能。证据还没拿到,录音还没录全。
他按下对讲机的录音键,开始记录。
厂房里的对话断断续续传来:
“......两百支,全新,美军制式......”
“......钱在车上,现金,美元......”
“......下次要五百支,子弹加倍......”
“......没问题,只要钱到位......”
交易进行得很顺利。双方验完货,开始搬钱箱。
就是现在。
方默正要下令动手,突然,对讲机里传来岩恩急促的声音:“默哥!有情况!厂区外围,又来车队了!至少五辆车!”
方默心里一紧,举起望远镜看向厂区外围。
果然,又一支车队驶来,不是坤沙的人,也不是太子的人。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,但车型统一,都是黑色的越野车。
车队停在糖厂外,车上下来三十多个人,全都穿着黑色的作战服,戴着面罩,动作迅捷,训练有素。
他们迅速散开,包围了糖厂。
“他妈的,这是谁的人?!”杜诚瞪大了眼睛。
方默也不知道。七爷的情报里,没提到还有第三方。
厂房里,太子和坤沙显然也发现了异常。双方人马立刻停止交易,举枪对峙。
但已经晚了。
外面的黑衣人已经开始进攻。枪声骤然响起!
“哒哒哒哒哒——!”
激烈的交火瞬间爆发!太子的人和坤沙的人猝不及防,瞬间倒下了好几个!
“操!有埋伏!”太子大吼,躲到车后面。
坤沙也反应极快,指挥手下还击。但黑衣人火力太猛,而且是有备而来,很快占据了上风。
方默看着这一幕,脑子飞快地转。这些黑衣人是谁?警察?军队?还是......另一股势力?
不管是谁,他们的出现打乱了一切计划。
“默哥,怎么办?”杜诚急问。
方默咬牙。现在情况完全失控了。如果按原计划行动,他们会被卷进三方混战,死路一条。
但如果撤,三个月的准备就白费了。
“岩恩,阿峰,能看清黑衣人是什么来头吗?”他问。
“看不清,都戴着面罩。”岩恩说,“但装备很精良,战术也很专业,像是......职业军人。”
职业军人?方默心里一沉。难道是国内的部队?跨境执法?
不可能。如果是国内部队,七爷肯定会知道消息。
那会是谁?
就在这时,厂房里的战况发生了变化。黑衣人的火力太猛,太子和坤沙的人节节败退。太子在保镖的掩护下,往厂房后门撤。坤沙也带着人往后撤。
但后门早就被黑衣人堵住了。
太子和坤沙被困在了厂房里。
“机会。”方默突然说,“趁他们混战,我们浑水摸鱼。”
“怎么摸?”杜诚问。
“进去,抓太子。”方默说,“黑衣人目标是所有人,不会特意保护太子。我们趁乱进去,抓了人就撤。”
“太危险了吧?!”小武脸色发白。
“危险也得干。”方默看向杜诚和岩恩,“你们敢不敢?”
杜诚咧嘴一笑:“有啥不敢的?等了三个月,不就是为了今天?”
岩恩点点头:“干。”
“好。”方默说,“小武,你留在这儿接应。杜诚,岩恩,跟我来。阿峰,你在狙击点掩护我们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三人从藏身处出来,借着夜色和混乱,悄悄摸向糖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