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正阳在石像旁边躺了整整一天。
说是躺，其实更多是在发呆。盯着头顶灰蒙蒙的雾气，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怪兽叫声，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事情。
萨德拉趴在他旁边，也在发呆——这里足够空旷，伤好了就多陪陪自己吧，也省得被怪兽偷袭时反应不过来。
一人一兽就这么躺着，谁也没说话。
可……接下来能去哪呢……
李正阳坐起来，看着萨德拉。
“学了新技能得练。”他说，“光会不用，等于白学。”
萨德拉看着他，眨了眨眼。
李正阳站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走，找练手的。”
一人一兽钻出裂缝，走进雾里。
走了大概半小时，李正阳看见前面有一团东西在动。
圆滚滚的，蘑菇形状的，上面还有几个小点点，像是眼睛。
蘑菇怪兽马休拉。
李正阳认识这玩意儿。在奥特曼里，马休拉属于那种没什么攻击力的怪兽，主要技能是喷孢子让人产生幻觉。速度慢，反应慢，打人也不疼。
完美的练手对象。
他蹲下来，压低声音对萨德拉说：“看见那个了吗？”
萨德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，点了点头——如果怪兽能点头的话。
“今天咱们练一个新战术。”李正阳说，“你先放毒雾，把视野遮住。然后慢慢摸过去，轻轻地、悄悄地，不要发出声音。摸到它旁边之后，一击毙命。明白吗？”
萨德拉看着他，眼神里写满了“你确定要这么麻烦？”
李正阳瞪它一眼：“这是战术！战术懂不懂！以后遇到厉害的敌人，就得这么打！”
萨德拉没说话，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：行吧，你是老大，听你的。
李正阳一挥手：“上！”
萨德拉动了。
一股灰白色的雾气从它皮肤上飘起，慢慢扩散开去，把前面那片区域笼罩起来。
李正阳躲在旁边的一块岩石后面，探出半个脑袋，紧张地看着。
雾气越来越浓，越来越浓，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好，第一步完成，接下来就看萨德拉的了。
李正阳屏住呼吸，竖起耳朵听。雾里传来轻微的沙沙声，是萨德拉在移动。
很好，很轻。
沙沙沙沙沙……
突然，一声脆响。
咔嚓。
是萨德拉踩倒了一棵奇形怪状的树。
李正阳差点跳起来。
“你看着点脚下！”他压低声音喊，但不敢太大声，怕惊动马休拉，“那儿有树你看不见吗！”
雾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在调整位置。
安静了。
又过了一会儿，沙沙声再次响起。
这次更轻了，几乎听不见。李正阳满意地点点头……然后他听见一声闷响。
咚。
像是脚踢到了什么东西。
“萨德拉！”李正阳急得直跺脚，“你踢到石头了！石头！”
雾里传来一阵委屈的动静，像是在说：我能怎么办，这么大的身体想悄悄滴进村很蓝的啦!
李正阳深吸一口气，告诉自己要冷静。
“行，行，再来。你慢点，再慢点。”
沙沙声又响起来了。
这一次是真的慢。慢得李正阳都快睡着了，才挪了一点点。
然后又是一声。
噗叽。
李正阳闭上眼睛。
那是踩进泥坑的声音。
“萨——德——拉——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，“呼——没事没事，加油加油……”
雾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声，像是在解释什么。
李正阳捂着脸，蹲在地上，不想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站起来，对着雾里喊：“出来吧，先不练了。”
萨德拉从雾里走出来，垂头丧气的，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。
李正阳看着它那副样子，想骂都骂不出口。
“行了行了，”他摆摆手，“第一次嘛，正常。咱再来。”
萨德拉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神里写着：还来？
“当然还来！”李正阳瞪它一眼，“不练到熟练，以后怎么打厉害的？你以为古敦会给你第二次机会？”
萨德拉沉默了。
一人一兽又练了整整一天。
练了多少遍？李正阳数不清了。
反正他嗓子都快喊哑了。
“你别踩那里！那是空的！下面有水坑！”
“往左！往左！它在你左边！不是右边！”
“轻点！轻点！你那是攻击吗？你那是拆迁！”
“对，对，就这样，慢慢挪——脚抬起来——轻轻放下——好——”
萨德拉从最开始的踩树枝、踢石头、踩泥坑，到后来能悄无声息地移动十几米不发出一点声音。
进步肉眼可见。但最惨的不是萨德拉，是那只马休拉。
那只可怜的蘑菇怪兽，在雾里待了整整一天。
它一开始很害怕，缩成一团不敢动。后来发现虽然有怪兽在附近转悠，但一直没攻击它，就开始放松警惕。再后来，它甚至开始习惯了——反正也看不见，爱咋咋地吧。
萨德拉在它左边，它不动。
萨德拉在它右边，它还是不动。
萨德拉从它头顶跨过去，它抬头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发呆。
到后来，李正阳甚至觉得那只马休拉的眼神里透着一股“你们到底打不打”的无奈。
终于，在第二十几次练习之后，李正阳觉得差不多了。
“最后一次。”他压低声音说，“这次来真的。”
萨德拉深吸一口气，放出雾气。
这一次的雾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。
弄得李正阳躲在岩石后面，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。
他屏住呼吸，竖起耳朵听。
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没有沙沙声，没有脚步声，没有踩断树枝的声音，没有踢到石头的声音。
什么都没有。
安静得像雾里什么都没有。
李正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突然，雾里传来一声闷响。
噗!
很轻，很短，像是什么东西被刺穿的声音。
然后是一片寂静。
过了一会儿，雾气慢慢散去。
李正阳瞪大眼睛，往前看去。
萨德拉站在马休拉旁边，一只钳子插在马休拉的身上。
马休拉躺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一击毙命。
李正阳愣了一秒，然后猛地跳起来。
“成功了！”他挥舞着拳头，“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！”
萨德拉回过头来，看着他。
那眼神里带着一点疲惫，一点骄傲，还有一点“这下可以了吧”的解脱。
李正阳冲过去，想抱抱萨德拉。够不着，只能拍拍它的脚后跟。
“你太棒了！”他仰着头喊，“练了一天，终于成了！”
萨德拉低头看着他，眼神柔和了一点。
【击败蘑菇怪兽马休拉，获得1点能量点】
【当前能量点：3】
李正阳看了一眼系统，心情更好了。
三点能量点了。再攒攒，留一些能量点备用，就能学那个“能量吸收”了。
他拍了拍萨德拉的腿，说：“走，回去休息。明天继续练。”
萨德拉的眼神又变了，写满了“还练？”
李正阳假装没看见。
一人一兽往回走，走进雾里。
身后，那只马休拉静静地躺着。它这辈子大概都想不明白，为什么会有两只神经病，追着它练了一天的刺杀，最后才把它弄死。
如果它会说话，临死前大概只会说一句话：
“你们早就可以杀我的……为什么等这么久……”
可惜它不会说话。
所以这个问题，永远没有答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