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正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来的。
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肺像要炸开，喉咙像在吞刀子，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，但他还在跑。
终于，他看见了那条裂缝。
他越跑越亮，越跑越暖和，越跑那股快死的感觉就越轻，然后他看见了赛文。
那尊石像还躺在那里，但光已经弱得几乎看不见了。薄薄一层，贴在石像表面，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。
李正阳跑到它面前，双腿一软，直接跪在地上。他大口喘着气，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开口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哑着嗓子说。
石像没有回应。
李正阳看着那张平静的脸，看着那双永远闭着的琥珀色的眼睛，看着额头上那盏早已熄灭的灯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想了好多话，一路跑一路想，但现在真站在这儿了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过了很久，他才开口。
“外面来了一艘飞船。”他说，“有人来了。他们还活着。我救了他们。”
石像沉默。
“他们把我带上船，我就能离开这颗星球了。”他继续说，“不用再在这儿等死了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赛文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他说，“跟他们上船，离开这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你怎么办？”
这句话问出来，他自己都觉得傻。
石像能怎么办？它已经死了。躺在这儿不知道多少年了。光快没了，很快就会被怪兽发现，被撕碎，变成一堆真正的石头。
李正阳看着它，觉得有点难受。
“我不甘心。”他听见自己说，“你躺在这儿，最后被怪兽踩碎。我不甘心。”
他看着那张脸，声音发颤：
“我能不能带你走？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我带走？一颗光的种子什么的……让我带着你的一部分离开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他觉得自己在说胡话。
石像是石头。石头怎么带走？几十米高，几百吨重。他连一块碎片都得用手捧着。
但就在这时候，他看见那光闪了一下。很轻，很弱，像是最后的回应。
然后——
咔。
一声轻响。
李正阳低头一看。
赛文头镖的边缘，掉下来一小块碎片。落在他脚边，月牙形，冰冰凉。
他愣住了。
他弯腰捡起来，伸手触及碎片的一瞬间，古老而陌生的记忆传入他的大脑。
画面。
无数的画面。
金色的影子站在虚空中，周身缠绕着诡异的光芒。对面是数不清的奥特曼——红的、银的、蓝的，各种形态，各种颜色。
光线在虚空中交织，震天动地。
金色影子一动不动。
那些光线射到它身上，像是射进了黑洞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然后它动了，只是一抬手——
离它最近的几个奥特曼同时炸开，化作漫天的光点。
李正阳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看见了一个披着披风的身影。苍老的，伟岸的，浑身上下散发着王者之气。
那身影冲在最前面，双手张开，发出他从未见过的光芒。
金色影子终于认真了一点。
它抬起双手，两道光束对轰。
虚空在颤抖。
然后——
披风的身影倒下了。
化作光点，消散。
一个接一个……全都倒下了……全都消散了……
最后只剩金色影子站在那里，俯瞰着空荡荡的虚空。
画面消失。
李正阳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无数疑问充满他的内心………
这个宇宙，曾经有一场大战。
那些最强的战士们，全都死了。
而他现在站在其中一个的尸体旁边。
过了很久，他才能开口。
“你是……”他声音发颤，“你是那时候死的？”
石像沉默。
李正阳握紧手里那块碎片，指节发白。
“那个金色的东西……”他问，“它叫什么？”
“难道是金人?还是阿布索留特之王?”
石像没有回答。
但李正阳脑子里响起另一个声音。
冰冷的，机械的，系统的声音。
【检测到未知能量注入……】
【新功能已解锁】
【念动力：可意念操控轻型物体（限重5公斤以下）】
【感知强化：可模糊感知附近怪兽方位（范围500米）】
【危险预警：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更敏锐（被动技能）】
李正阳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，又抬头看着赛文。
“这是……你给我的？”
石像的最后一丝微光，闪了闪。
然后熄灭了——
彻底熄灭。
他……再也不会发光了。
李正阳跪在那儿，看着那张脸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过了很久，他站起来，把碎片贴身收好。
然后他对着那尊石像，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。
“我会活下去的。”他说，“替你，替他们，活下去。”
他转身，往外走。走到裂缝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赛文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再也没有光。
李正阳深吸一口气，钻出裂缝，走进雾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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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船那边，郑船长他们正在清理残骸。
小刘第一个看见他。
“回来了！他回来了！”
几个人围上来，李正阳站在那儿，浑身是泥，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，手里空空的——碎片贴身放着，别人看不见。
船长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你的怪兽呢？”
“收起来了。”李正阳说，“它需要休息。”
船长点点头，没多问。
然后他伸出手。
“郑远山，ZAP SPACY“新恒星远征计划”第三运输分队船长。”
李正阳愣了一下，然后握住那只手。
“李正阳。”
“你说人话？”旁边的小刘瞪大了眼睛，“你真的是人啊？在这鬼地方？”
李正阳想解释，但不知道怎么解释。
周副在旁边咳了一声：“小刘。”
小刘闭嘴了。
“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。”他说，“不管你是谁，从哪来，为什么在这儿——这份恩情我们记着。”
李正阳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他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眼前突然一黑。
“诶诶诶——”
“他又要倒！”
“快扶着！别让他摔了！”
“抬上飞船，医务舱，快。”
李正阳感觉有人在架着自己，往某个方向走。
他想说谢谢，但嘴已经不听使唤了。
“去查资料吧，查查他嘴里说的那些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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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务舱的灯很亮。
李正阳躺在病床上，身上盖着毯子，手上扎着点滴。
陈姐在旁边看着仪器上的数据，小声念叨：“脱水，营养不良，轻度中毒，多处外伤，还有……这是累成什么样了……”
小刘趴在舱门口往里看：“陈姐，他没事吧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陈姐说，“但得躺一阵子。”
小刘缩回脑袋，对着旁边的周副小声说：“周副，你说他真是人？这离地球多少光年呢……”
周副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自己问他去。”
“他晕着呢！”
“那就等他醒了问。”
小刘撇撇嘴，不说话了。
驾驶舱里，郑船长坐在船长椅上，盯着舷窗外的灰雾发呆。
“布置一下，按照《预防宇宙人渗透室内作战原则》准备好反制他的措施，但同时对他的态度好点，让他知道留有反制措施是建立对彼此信任必要的一环。周副，过来跟总部通话。”
医务舱里，李正阳安静地躺着。
胸口贴的位置，碎片微微发烫。
梦里，他又看见了那个金色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