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的时候，那个叫张帆的年轻人带着李正阳在基地里转了一圈。
说是“参观”，但李正阳知道没那么简单。
“这是我们的主控室，你昨晚已经见过了。”张帆推开一扇门，里面是几排显示屏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设备，“通讯系统、监测系统、能源分配，都在这儿。”
李正阳点点头，跟着他往里走。
走了三步。
他的感知突然刺了一下——左前方，地面，有东西。
他脚步一顿，很自然地往右偏了半步，绕过那块区域。
张帆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李正阳说，“刚才那步踩得不舒服。”
张帆笑了笑，继续往前走。
李正阳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要踩的地方。那块地板看起来和其他地方一模一样，但他注意到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缝隙。下面有东西。可能是陷阱，可能是探测器，可能只是维修口——但不管是什么，被触发肯定没好事。
感知又响了。
这次是右边，一扇半开的柜门。柜子里黑漆漆的，看不见里面有什么。但他能感觉到，那里面有东西在等着他——等他走过去，等他好奇地往里看，等他把手伸进去。
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，连头都没偏。
张帆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继续走。
接下来的“参观”里，类似的试探出现了七八次。
有一张椅子上粘着什么东西，他选择了站着听讲解，没坐。有一台仪器的按钮被做了手脚，他双手插兜，一个都没碰。有一扇门需要刷身份卡才能进，张帆“恰好”把卡忘在了另一个房间，他就在门口等着，一步都没多走。
每一次，张帆的表情都会微微变化。那种变化很快，快得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。但李正阳的感知捕捉得到——那是失望，是疑惑，是“他怎么又躲过去了”的不解。
参观结束的时候，张帆的笑容有点僵。
“你先休息，”他说，“晚饭的时候我来叫你。”
李正阳点点头，回到自己的休息舱。
门关上，他靠在门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那些人不是地球人。他百分之百确定了。
但问题是他没有证据。他们说话正常，行为正常，基地里的设备正常，连印着的ZAP标志都正常。他总不能冲出去指着他们说“你们是假的地球人”吧？
万一这里面真的有被蒙蔽的地球人呢？万一有一个人是真的呢？
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感知还在轻轻地响，一刻不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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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的时候，李正阳被叫到主舱室。
几个人围坐在一起，桌上摆着几盒加热过的速食。领导坐在主位，脸上还是那个标准的笑容。
“来来来，坐。”他招呼着，“今天参观得怎么样？”
“挺好。”李正阳坐下，“你们这基地建得真全。”
“没办法，勘测任务嘛，设备带得足。”领导笑着说，“对了，我们下午已经把信号发出去了，空间站那边很快就会有回应。等他们派人来，你就能跟着回去了。”
李正阳点头：“谢谢。”
“客气什么。”领导摆摆手，“对了，你的怪兽怎么样了？伤好了吗？”
“还在养。”李正阳说，“得再等几天。”
“应该的应该的。”领导笑着说，“慢慢养，不着急。”
李正阳低头吃饭。
但他的感知突然刺了一下。
旁边，李姐的嘴角有一瞬间的上扬。不是微笑，是那种“果然如此”的笑。
他假装没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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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八点多，警报响了。
不是上次那种剧烈的警报，是一种低沉的、持续的长鸣。
李正阳冲进主舱室的时候，几个人已经围在屏幕前了。
屏幕上是基地外部的画面。夜色中，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盘旋。
巴顿。
那只红黑色的怪鸟在夜空中转着圈，巨大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掀起一阵狂风。它低着头，那双发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基地。
“又来……”张帆的声音发抖，“怎么又来一只……”
领导的脸色很难看。他转向李正阳，眼神里带着那种“这次看你的”的期待。
“你的飞行怪兽……”他问，“能出战吗？”
李正阳愣住了。
飞行怪兽。
他没有。而且什么人才会上来就让飞行怪兽出战?!你都不清楚我有没有啊大哥?
一股昭和潜伏宇宙人的味道。
萨德拉不会飞。
但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。
不能说实话。绝对不能。
这些人如果真的是宇宙人，他们就是在试探他。他们想知道他有没有飞行怪兽，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底牌。如果他说没有，他们就会——
他不知道他们会干什么。
但他不想知道。
“我的飞行怪兽……”他慢慢开口，“之前在别的星球受了重伤。”
领导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现在还在养伤。”李正阳继续说，“出不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：
“如果能出来的话，这种巴顿，它一招就能打下来。”
他说得很自然，很自信，就像在说一件事实。
但他说这话的时候，心里在祈祷：泰罗切斯，你可千万别这时候飞过来。
屏幕上的巴顿还在盘旋。
领导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转向其他人：“启动防御系统。”
张帆愣了一下：“可是……”
“启动。”
张帆咬着牙，在操作台上按了几个键。
基地外部的几座装置开始发光。那是炮塔——李正阳之前参观的时候见过，但没问是干什么用的。
炮塔对准巴顿，发射。
几道光束射向天空，巴顿灵活地躲开，然后扇动翅膀，升高，再升高，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“赶走了。”老王松了口气。
李正阳盯着屏幕。
但他注意到一件事。
那些光束虽然看起来像模像样，但准头很差。明明可以瞄准的，却每次都偏一点。明明可以连发的，却打几发就停。
像是在演戏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那几个人。
张帆的表情是放松的，但眼睛里没有真正的后怕。李姐低着头，但嘴角微微上扬。老王朝领导的方向看了一眼，那一眼里带着“搞定了”的意思。
领导也在笑。那个标准的、量过尺寸的笑。
但李正阳的感知捕捉到了另一样东西。
失望。
有一个人露出了失望的表情。
那个刚才启动炮塔的人——张帆。
他在失望什么？
失望巴顿没造成更大的破坏？还是失望——他没有召唤出飞行怪兽？
李正阳心里一沉。
他猜对了。
这些人真的是宇宙人。他们在试探他。巴顿是他们派来的。
他想开口说点什么，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时候，领导转过头，看着他，脸上带着那种诡异的、过于灿烂的笑容。
“太好了。”他说。
李正阳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们已经向空间站发布了信息。”领导笑着，“很快，空间站的大部队就要来到这颗星球上定居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眼睛直直地盯着李正阳。
“这是好事啊。”他说，笑容越来越大，“你应该和我们一起庆祝才对！”
李正阳的感知炸了。
不是轻微的刺痛，是剧烈的、疯狂的警报，像有一万只手在拉扯他的神经，像有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尖叫——
跑！
快跑！
但他跑不了。
他站在这些人中间，站在这个充满陷阱的基地里，站在一个即将被“大部队”降临的星球上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完了。
空间站的人要来了。那些真正的地球人，那些无辜的、什么都不知道的地球人，要来自投罗网了。
他必须阻止。
但他怎么阻止？
他现在连这个基地都出不去。
他咬着牙，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。
“是啊，”他说，声音有点发紧，“好事。”
领导盯着他，盯着他的眼睛。
李正阳让自己笑得更自然一点。
过了几秒，领导收回目光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，“早点休息吧，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。”
李正阳点点头，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舱。
他走得很慢，很稳，一步一步。
直到舱门在身后关闭，他才靠着门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他捂住自己的嘴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他需要想办法。
他必须想办法。
否则，那些人会死。那些他素不相识、但和他一样是地球人的人，会死在这颗星球上。
他闭上眼睛，开始拼命地想。
想那个通讯器——郑船长给的，还在他身上。
想那些宇宙人——他们还在演戏，还不想撕破脸。
想萨德拉——他估计连基地的火炮都对付不了。
不过……
作为看过诸多特摄剧的我……怎么可能被这点小事难住呢？
想潜伏?好啊，我让你潜伏，我甚至要把你包装成受害者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