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，坎塔尔星的天空终于放晴了。
那些灰蒙蒙的云层像是被炮火轰散了一样，露出了头顶这片陌生的星空。阳光——如果那也能叫阳光的话——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满目疮痍的地面上。
李正阳站在废墟旁边，伸了个懒腰。
身上还疼。昨天被冲击波掀飞的那一下，摔得不轻。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把萨德拉叫了出来。
土黄色的身影落在他面前，两只钳子微微张开，眼睛盯着他，像是在等指令。
李正阳往后退了几步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来，今天我教你几招。”
萨德拉眨了眨眼。
李正阳摆出一个格斗姿势——就是那种他在特摄剧里看了无数遍的、怪兽打架时常用的姿势。两只手微微张开，重心压低，眼睛盯着前方。
“看好了啊，”他说，“这是雷德王的起手式。雷德王你知道吧？就是那个脑子不太好使但打架很猛的那只。”
萨德拉看着他，一动不动。
李正阳又换了一个姿势，两只手举高，做出向下砸的动作。
“这个是泰兰特的招牌技。从天而降的一砸，能直接把对手砸懵。”
萨德拉还是没动。
李正阳急了：“你倒是跟着做啊！”
萨德拉终于动了。
它抬起一只钳子，笨笨地往上举了一下。
李正阳：“……”
“不是这样！”他喊，“你这样举起来有什么用？你得砸下去！砸！”
他双手往下砸，砸得虎虎生风。
萨德拉又抬起钳子，往地上砸了一下。
轰。
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。
李正阳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行吧，虽然动作不对，但效果还行。”
他继续往下教。
“这个是哥莫拉的尾巴横扫。哥莫拉你知道吧？超震动波那个。它的尾巴特别厉害，横扫的时候能把一排怪兽全扫飞。”
他侧过身，做了一个扫腿的动作。
萨德拉看着他的腿，又看了看自己的尾巴。
然后它的尾巴动了一下，在地上扫出一道沟。
“对对对！就是这样！”李正阳兴奋起来，“再来一次！力气再大点！”
萨德拉的尾巴又扫了一下。
这次的沟更深了。
李正阳手舞足蹈地在旁边比划，一会儿学雷德王，一会儿学泰兰特，一会儿学哥莫拉，一会儿又学杰顿——虽然杰顿的动作他也学不太像。
萨德拉就站在那儿，笨笨地模仿。钳子举起来，砸下去；尾巴抬起来，扫过去；有时候两只钳子一起动，像在打一套乱七八糟的拳法。
李正阳越教越兴奋，完全没注意到时间在一点一点过去。
“对对对！就这样！再来！”
萨德拉又砸了一下。
“好！现在换左钳！左钳！”
萨德拉换左钳。
“尾巴！尾巴别忘了！”
尾巴扫了一下。
李正阳站在它面前，看着这只笨笨的怪兽居然真的把刚才那些动作连起来做了几遍，忽然有点感动。
“你学得挺快的嘛。”他说，“比我想象中聪明多了。”
萨德拉看着他，那个眼神像是在说：不然你以为我这么多天怎么活下来的？
李正阳笑了一下。
然后他想起另一只怪兽。
他掏出那个战斗仪——泰罗切斯的那个。
“出来透透气？”他试探着问。
战斗仪烫了一下。
然后光芒闪过，始祖怪鸟落在他面前。
李正阳刚想说什么，泰罗切斯已经张开翅膀，腾空而起。
它在天上盘旋了一圈，然后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。
那叫声里带着某种宣泄—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能出来撒欢的感觉。
然后它开始搞破坏了。
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，被它一爪子抓碎。另一边的地面，被它扇翅膀扇出一道沟。它飞来飞去，看见什么不顺眼就抓一下，看见什么挡路就扇一下，活像一个进了游乐园的熊孩子。
李正阳站在下面，仰着头看。
“……你这是拆家啊。”
泰罗切斯当然不理他。
他又试着喊了几声，想让那家伙下来。
没用。
它飞得更高了，叫声也更欢了。
李正阳放弃了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战斗仪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系统。
他闭上眼睛，调出界面。
【当前怪兽：萨德拉】
【可强化：力量/敏捷/体力/防御/技能】
他又切换到泰罗切斯的界面。
【当前怪兽：泰罗切斯】
【状态：健康】
【可强化：无】
李正阳愣了一下。
他又刷新了一遍。
还是【无】。
他愣住了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系统。”
系统当然不会回答。
“你他妈什么意思？”
系统沉默。
“萨德拉能强化，泰罗切斯不能？”
系统沉默。
“为什么？！”
系统沉默。
李正阳站在原地，对着空气骂了整整三分钟。
从“你这个破系统”骂到“我他妈捡了个祖宗回来”，从“你是不是歧视野生怪兽”骂到“你倒是说句话啊”。
系统一个字都没回。
最后他骂累了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仰着头看着天上那个还在搞破坏的黑点。
“行吧。”他喃喃着，“你爱咋咋地。反正我还有一个能用的。”
泰罗切斯在天上又转了一圈，发出一声得意的鸣叫。
李正阳懒得理它。
他躺在废墟上，盯着头顶的天空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他到底要走到哪一步？
从穿越到现在，他一直在被动应战。怪兽来了，打。敌人来了，打。危险来了，跑，跑不掉就打。他从来没有主动去追求过什么。
但雷奥尼克斯格斗不是这样的。
雷奥尼克斯格斗是要互相厮杀的。那些真正的雷奥尼克斯，血脉里都流淌着战斗的本能，看见同类就想打，打赢了就想继续打，一直打到成为最强者。
他没有那种本能。
他怕死。他怕疼。他怕萨德拉受伤。他怕泰罗切斯飞走不回来。他怕的东西太多了，唯独不怕的就是不打。
但如果他不打，那些想打他的人会放过他吗？
不会。
他们会找上门来，逼着他打。
就像那个死在坎塔尔星的雷奥尼克斯一样。就像那些伪装成先遣队的美西艾星人一样。就像未来还会出现的无数敌人一样。
他只能打。
但如果他一直打下去，一直赢下去，最终会怎么样？
他想起一个画面——雷布朗多的影子，笼罩在那些最强的雷奥尼克斯身上，把他们变成自己的傀儡。
如果有一天他赢了所有人，成了最强的雷奥尼克斯，他也会被雷布朗多夺舍。
他不想这样。
他躺在那儿，看着天空，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坐起来。
“所以，”他自言自语，“我得先变强。强到能决定自己打不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后，我还得准备一条后路。”
他想起麦克斯奥特曼里的那些怪兽。
那些bug级的家伙。
尤尼金，能够自由穿梭时空，将周围的事物拖进时空夹缝中。梅塔希萨斯，能够操纵重力在空间中自由跳跃移动。
随便哪一只，都能让雷布朗多拿他没办法。
就是这抓捕起来……哎呀，总之先有这么一个大方向总是好的嘛……
他不需要赢到最后。他只需要有一只那种级别的怪兽，在雷布朗多盯上他的时候，能带着他跑掉。
李正阳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对，”他说，“就这么办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天上的泰罗切斯还在飞，但好像没那么疯了。它在空中转着圈，时不时低头看他一眼，像是在问：你怎么不骂了？
李正阳朝它挥了挥手。
“你继续飞，”他喊，“飞够了就下来。”
泰罗切斯叫了一声，又飞走了。
李正阳转身，看着站在旁边的萨德拉。
那只土黄色的怪兽一直安安静静地守着他，一动不动。
他走过去，拍了拍它的腿。
“走吧，”他说，“找个地方休息。明天还得继续练。”
萨德拉低下头，轻轻蹭了他一下。
李正阳笑了笑，带着它往远处走去。
身后，坎塔尔星的天空越来越暗。远处偶尔传来爆炸声——那是舰队在清剿剩余的怪兽。
但那些都和他无关了。
他现在只想一件事：
找一只bug怪兽，把自己从雷布朗多的棋盘上摘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