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结束后，李正阳在坎塔尔星又待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，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
那个死掉的雷奥尼克斯，那些伪装成先遣队的美西艾星人，还有那只飞走的巴顿——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？
更重要的是，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日向船长？没有雷？没有盘龙号？
他问过郑船长。郑船长的回答是：“查不到你说的那些人，ZAP的档案里没有。”
他又问过空间站的人。空间站的人也是一脸茫然：“你确定你说的那些人是ZAP的？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？”
李正阳不问了。
但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。
那个他从小看到大的故事，那些他以为存在的人，好像从来就没在这个宇宙存在过。
那他现在经历的这一切，到底算什么？
第三天傍晚，郑船长发来通讯，说舰队要返航了，问他要不要一起走。
李正阳拒绝了。
“我还有点事。”他说，“办完了再联系你们。”
郑船长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行。活着就行。”
通讯断了。
李正阳站在废墟上，看着舰队消失在天际，然后转身，往坎塔尔星的深处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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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第二天傍晚，他来到一片黄沙漫天的废墟。
不是那种普通的废墟，是真正的、一眼望不到边的残垣断壁。那些建筑不知道是几千年前建的，风沙已经把棱角磨平了，只剩下一些奇形怪状的轮廓，像巨人的骸骨一样散落在荒漠里。
李正阳站在废墟边缘，看着眼前的景象，忽然觉得有点瘆人。
然后他胸口一烫。
赛文碎片。
他低头，把碎片掏出来。那块月牙形的石头正发着微弱的蓝光，一闪一闪的，像是在指引方向。
李正阳愣了一下。
“你让我进去？”
碎片又闪了一下。
李正阳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了废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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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墟深处，他找到了一个入口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洞口，斜斜地通往地下。洞口周围堆着碎石，像是被炸开过，又像是自然塌方形成的。从洞口往里看，一片漆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李正阳站在洞口，犹豫了三秒钟。
然后他打开手电筒，钻了进去。
洞道很长，很陡，走了大概十分钟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个地下城市。
不是那种简陋的地下洞穴，是真正的城市——有街道，有房屋，有广场，有高塔。那些建筑都是用石头砌的，有些上面还刻着奇怪的纹路。只是没有灯，没有光，死气沉沉的，像一个巨大的坟墓。
李正阳站在入口处，拿着手电筒四处乱照。
光照在石墙上，没有反应。
光照在地面上，没有反应。
光照在一座石像上——
石像动了。
不对，那不是石像。
那是一张脸。
一张活人的脸。
只是那张脸太白了，白得像蜡像，白得像死人。眼睛睁得大大的，瞳孔在光里剧烈收缩。嘴张开，发出一声——
“嗷——！！！”
李正阳的魂差点飞出去。
他尖叫一声，转身就跑。
手电筒在手里疯狂晃动，光柱扫过的地方——
又一张脸。
“嗷——！！！”
再一张。
“嗷——！！！”
再一张。
“嗷——！！！”
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黑暗中炸开，像有一百个人同时被踩了尾巴。李正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手电筒的光在疯狂晃动，每晃过一个地方就有一声惨叫，每晃过一个地方就有一声惨叫，那些惨叫声连成一片，像一首诡异的交响乐——
“嗷！嗷！嗷嗷嗷嗷嗷——！！！”
李正阳一边跑一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——
他跑到一条街道的尽头，想拐弯，结果迎面撞上一堵人墙。
不是真的墙，是人。
一群白得发亮的人，密密麻麻地站在那儿，全都捂着眼睛，全都张着嘴，全都发出那种“嗷嗷”的叫声。
李正阳刹不住车，一头撞进人群里。
人群像潮水一样散开，但马上又围上来。他往左跑，左边的人惨叫；他往右跑，右边的人惨叫；他想往回跑，后面的人已经在惨叫了。
他被围在中间，四面八方全是那种惨白色的脸，全是那种捂着眼睛的手，全是那种“嗷嗷”的叫声。
李正阳站在那儿，手电筒举得高高的，不敢照任何人。
他的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。
他想召唤萨德拉。
但他不敢。
这个地下城市太老了，那些建筑太脆了。萨德拉要是出来，随便动一下就能把这里撑爆。撑爆了，他就被埋在地下了。
他只能站着，听着那些“嗷嗷”的叫声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然后那些叫声慢慢停了。
那些惨白色的脸，那些捂着眼睛的手，那些包围着他的人——
突然全跪下来了。
啪啪啪啪啪——
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整齐划一，像排练过一样。
李正阳愣住了。
人群最前面，一个看起来像老头的家伙抬起头——还是白得发亮的脸——用一口极其流利的地球语说：
“求你了，别照了。”
李正阳：“……”
老头继续说：“我们眼睛受不了。我们已经在这下面住了三百年，没怎么见过光。你那个玩意儿太亮了，照一下疼半天。”
李正阳：“……”
老头又说：“我们没有恶意。我们就是好奇上面来的是谁。结果你拿着那个玩意儿一通乱照，照得我们眼睛都快瞎了。”
李正阳缓缓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手电筒。
又缓缓抬起头，看着面前这群跪了一地、嗷嗷叫了半天、白得发亮的地底人。
“……你们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有点沙哑，“是地球人？”
老头点头：“三百年前下来的。我们是第1批到达这里的地球探险者……可是那个时候这里正爆发一场大规模的巨人战争，巨人与怪兽相互搏斗，我们根本就没有生存的空间，和总部的通讯也断了……在最后是一位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巨人保佑了我们，让我们进入地下生存。那时候，我们就躲进来了。后来一直没上去。”
李正阳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关掉手电筒。
黑暗中，那群地底人齐刷刷松了一口气。
“谢谢谢谢谢谢——”老头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，“你真是个好人。”
李正阳站在黑暗中，忽然有点想笑。
但他忍住了。
李正阳敏感地捕捉到了关键词:“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巨人!”
于是他开口问道:“那么请问……那位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巨人，现在在哪里?”
黑暗中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老头的声音响起：“你说的巨人是不是通体红银相间，眼睛大的像古代怪鸭生下来的鸭蛋一样?”
李正阳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们见过？”
“见过。”老头说，“就在城市最里面的祭坛上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们受他的庇护，来到这里生存，但是在大约70多年前，一只怪兽来到了这里，不让我们任何人靠近他……”
李正阳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。
“什么怪兽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头说，“我们没见过。只知道它在里面，有时候会发出光来。你要是想去……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你能不能再把手电筒打开？”
李正阳愣了一下：“你们不是怕光吗？”
“怕。”老头说，“但你照着路走，我们给你指方向。总比你乱照强。”
李正阳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打开手电筒，把光对准地面。
那群地底人齐刷刷捂住眼睛，但没叫。
老头指着一个方向：“往那边走，走到头左转，再走两百米，有一个石门。进去就是祭坛。”
李正阳点点头。
“谢谢。”
他拿着手电筒，照着地面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那群地底人的窃窃私语：
“他的手电筒真亮……”
“我眼睛现在还疼……”
“你说他会不会把那个怪兽也照瞎？”
“希望吧。”
李正阳假装没听见，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