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
李正阳在那间舱室里躺了三天。
说是养伤，其实就是躺着。美菲拉斯星人不知道给他用了什么药，肩膀上的伤口好得比预想中快，第三天的时候已经能下床走动了。但那扇门始终锁着，他出不去。
每天有人送饭来。一个沉默的机器人，打开门，把食物放下，关上门，离开。李正阳试过跟它说话，它不理；试过趁它开门的时候往外冲，门关得太快，他差点被夹断胳膊。
第三天傍晚，他听见了争吵声。
是从门外传来的。隔着一道门，听不太清，但能听出那是两个不同的声音。一个是他已经熟悉了的美菲拉斯星人，温和，优雅，不紧不慢。另一个更粗鲁，更暴躁，带着某种不耐烦的怒气。
李正阳走到门边，把耳朵贴上去。
“……必须处决掉。”那个暴躁的声音说，“一个人类，留着干什么？万一他是某个势力的间谍呢？”
“他不是。”美菲拉斯星人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自有判断。”
“你的判断？”那个声音冷笑了一声，“美菲拉斯，我知道你聪明，但这事你说了不算。纳克尔星人那边已经发话了，那小子打乱了他们在盖瓦星的行动，还让他们丢了一只布莱克王。他们要个交代。”
“那就给他们交代。”
“什么交代？”
“就说人已经处决了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
“……你在玩什么把戏？”
“我在处理我的俘虏。”美菲拉斯星人的声音依然平静，“这不劳你费心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争吵结束了。
李正阳靠在门上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纳克尔星人要杀他。美菲拉斯在保他。
为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自己的命现在捏在那个猿猴脸的宇宙人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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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，门开了。
美菲拉斯星人站在门口，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他。
“能走吗？”
李正阳站起来，点了点头。
“跟我来。”
他跟着美菲拉斯星人穿过一条条走廊，来到一间更大的舱室。舷窗很大，能看见外面那颗灰褐色的星球——盖瓦星。远处还有几艘飞船停泊着，上面印着他不认识的标志。
“坐。”美菲拉斯星人指了指椅子。
李正阳坐下。
美菲拉斯星人也在他对面坐下，姿态优雅，像是在参加一场宴会。他盯着李正阳看了几秒，然后开口。
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李正阳没说话。
“你之前问过我，”美菲拉斯星人的语气很轻，“知不知道奥特曼。现在我想问你——你所说的奥特曼，是什么样的存在？”
李正阳愣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。但他还是回答了。
“光之巨人。”他说，“保护地球，和怪兽战斗。正义的化身。”
美菲拉斯星人听完，沉默了几秒。
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点什么，但很快又消失了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舷窗前，背对着李正阳。
“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李正阳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过几天，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——怪兽竞技场。在那里，我需要你站出来，作证一件事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李正阳。
“作证，是奥特曼摧毁了竞技场。”
李正阳愣住了。
“……什么？”
“很简单。你什么都不用做，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出现，说你看见了，是奥特曼干的。”
李正阳的脑子转了好几圈，才勉强跟上他的意思。
“你要我……帮你撒谎？”
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美菲拉斯星人的语气很平静，“你只需要知道，做完这件事，你的战斗仪就会回到你手里。”
李正阳盯着他。
这个人什么都没解释。没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，没解释奥特曼是怎么回事，没解释这件事和他之前听到的“奥特曼”有什么关系。只是让他去作证，去撒谎，去抹黑他从小看到大的英雄。
“我拒绝。”
美菲拉斯星人没有生气。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，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东西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奥特曼不只单单是宇宙人，你不理解我对他们的情感。”李正阳的声音很硬，“我不清楚你的目的，也无权帮任何人对奥特曼并未做过的事情作证。”
美菲拉斯星人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那声叹息很轻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疲惫。
“你很执着。”他说，“这很好。但执着有时候会让你失去重要的东西。”
他走到李正阳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的萨德拉在竞技场里。它已经打了两场，赢了两场。那些观众很喜欢它，它现在是竞技场的热门选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热门选手有一个共同点——它们会一直打下去，直到有一天打不动为止。那一天来的时候，它们会被当场处决，成为下一场怪兽的饲料。”
李正阳的呼吸停了一秒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我想说，你的萨德拉还能活多久，取决于你。”
美菲拉斯星人的语气依然平静，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。
“你帮我演完这出戏，我就把战斗仪还给你，你可以带走它。你不帮我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他不需要说下去。
李正阳的拳头攥紧了。指甲掐进肉里，疼，但他顾不上。
萨德拉在竞技场里。在战斗，在受伤，在等着他。
他没有选择。
“……我答应你。”
美菲拉斯星人点了点头，像是在意料之中。
“很好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你——”
李正阳叫住他。
美菲拉斯星人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“你刚才问我，我所说的奥特曼是什么样的存在。”李正阳盯着他的背影，“你知道真正的奥特曼吗？你知道他们发生过什么吗？”
美菲拉斯星人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李正阳一个人站在那间舱室里，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。
什么都没问出来。
但至少，他离萨德拉近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