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上停着一艘小型飞船。
说是飞船，其实更像一个精致的银色圆盘，静静地悬浮在离海面三米高的地方。圆盘底部有一圈淡蓝色的光晕，把下方的海水映得透亮。
李正阳站在沙滩上，看着那个圆盘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。
美菲拉斯星人来了。
他真的来了。
圆盘的底部打开一道舱门，一个身影从里面缓缓降下。黑色的躯体，猿猴一样的脸，两只巨大的耳朵从头部两侧伸出来，嘴部那个黄色的发光器官正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光。
美菲拉斯星人。
他落在沙滩上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。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扫了一眼李正阳，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丛林，最后落在他手里的战斗仪上。
“辛苦了。”他说。
就三个字。但那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礼貌，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李正阳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美菲拉斯伸出手。
“可以给我看看吗？”
李正阳犹豫了一秒，还是把战斗仪递了过去。
美菲拉斯接过那个银色的装置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秒。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设备，贴在战斗仪上。那设备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，表面闪过一道道淡蓝色的光芒。
李正阳盯着那设备，又盯着战斗仪。
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系统既在他脑子里，也在战斗仪里。或者说，系统依附于战斗仪存在，和他之间的联系是通过战斗仪建立的。如果美菲拉斯把战斗仪拿走——
他摇了摇头，把这个念头甩开。
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
设备上的光芒停下来了。美菲拉斯把它收起来，把战斗仪还给李正阳。
“数据已经提取出来了。”他说，“那个奥特曼……很有意思。”
李正阳接过战斗仪，握在手心里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美菲拉斯转过身，看着那片海。
“它是光构成的生物。主要能量来源是太阳，和你身上的那些光很像。但它作为‘生物’的本质……是虚假的。”
李正阳愣住了。
“虚假？”
“某种物质模拟了它的生物行为模式，让它看起来像一个活着的奥特曼。”美菲拉斯说，“但它没有意识，没有情感，只会按照预设的程序行动。”
李正阳的脑子飞速转着。
没有手镯。机械的行动。见到怪兽就打。
“它是手镯。”他突然说。
美菲拉斯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什么？”
“杰克奥特曼有一件武器，叫奥特手镯。”李正阳说，“是赛文送给他的。那个手镯可以变成各种东西——长枪、盾牌、飞镖。威力比光线还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如果这个杰克不是本体，而是手镯变的……那就能解释为什么它没有手镯，为什么它一直机械地战斗。”
美菲拉斯沉默了几秒。
“有意思的推测。”他说，“没有证据，但逻辑上说得通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装置，递给李正阳。
“给你的通讯器发了一个坐标。离这里不远的赤炎星球上，有两个和你身上那块碎片能量相近的目标。”
李正阳接过装置，看了一眼。屏幕上是一个暗红色的星球，旁边标注着坐标和数据。
“两个？”他问。
“对。”
李正阳心里一动。
奥特兄弟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美菲拉斯。
“对了，我一直想问你。”他说，“帝国星人，你知道他有多强吗？”
美菲拉斯微微歪了歪头。
“星间联盟里数一数二的战力。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需要奥特六兄弟联手才能战胜。”李正阳说，“佐菲、初代、赛文、杰克、艾斯、泰罗——六个奥特曼一起上，才能打败他。”
美菲拉斯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可你那个杰克，一个就打跑了他。”
“对。”李正阳说，“一个手镯变的杰克，就把帝国星人打跑了。”
美菲拉斯沉默了很久。
“奥特六兄弟。”他终于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古怪的东西，“原来奥特曼也有兄弟姐妹。”
李正阳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知道？”
“我应该知道吗？”美菲拉斯看着他，“那个银红色的巨人，我见过它几次，但我不知道它叫什么。你叫它杰克，我还以为是你给它取的名字。”
李正阳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美菲拉斯继续说：“你刚才说的那些名字——佐菲、赛文、艾斯、泰罗——我都没听过。”
“奥特曼还有共同的家乡，就是光之国。”李正阳说，“他们在那里生活，训练，然后去宇宙各处保护和平。”
美菲拉斯听完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，很淡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奥特曼。”他说，“听起来像只有姓氏没有名字。”
李正阳愣了一下，然后也笑了。
“你这么一说，还真是。”
两人站在海边，沉默了几秒。
美菲拉斯先开口了。
“出于情报平等的原则，我也该告诉你一些事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李正阳。
“关于初代奥特曼。”
李正阳的呼吸停了一秒。
“你知道他？”
“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美菲拉斯的目光越过海面，看向远方，“那时候我还年轻——或者说，比现在年轻。热衷于对行星上的智慧生命体进行人性的考验。”
李正阳愣了一下。
人性的考验？
“我喜欢看他们在诱惑面前的反应。”美菲拉斯的语气很平淡，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贪婪、恐惧、自私、牺牲——我想知道，这些不同的种族，在面对选择的时候，会露出什么样的面目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直到有一天，我在地球上遇到了他。”
李正阳没有说话。
“奥特曼。”美菲拉斯说，“那时候我不知道他叫什么，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。我们打了一场，他赢了，我走了。临走的时候我说，我还会回来的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我确实回去了。等我再回到地球的时候，他已经不在了。”
李正阳忍不住问：“然后呢？”
“我在宇宙里找他。”美菲拉斯说，“找了很久，最后在一颗偏僻的星球上找到了他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受了重伤。那段时间宇宙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大战，他说他必须回去战斗，但伤势太重，只能先在那里休养。”
李正阳的心里一动。
那场大战。
“他变成人类的模样，接待了我。”美菲拉斯说，“用茶招待我。他说那是在地球上学到的文化。一个茶壶，两个杯子，热水冲下去，茶叶慢慢舒展开。他就坐在那里，慢慢喝，慢慢和我说话。”
李正阳想象着那个画面。一个宇宙人，一个奥特曼，在一颗荒凉的星球上喝茶。
“我问了他一个问题。”美菲拉斯说，“我问，你为什么能永远怀着一颗守护他人的心？你不会累吗？不会厌倦吗？”
“他怎么回答？”
美菲拉斯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说，他深沉地热爱着宇宙间的每一个生物。那些出于恶意侵略、伤害其他种族的宇宙人，他恨他们的行为，但他依然希望有一天，他们能放下恶意，和平共处。”
李正阳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他还说，他知道我的本意不是侵略。”美菲拉斯看着李正阳，“我只是对人心的复杂感到好奇，发自内心地厌恶那些贪婪和恶意。但我本质上依旧喜欢那些善良和高尚的东西——否则我不会一次次去考验，而是直接毁灭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说，想要真正评价一个种族，必须先了解他们。优点，缺点，全都了解。在那之后，才有资格说喜欢或不喜欢。”
李正阳突然想起一句话。
“他就这么喜欢人类吗？”他脱口而出。
美菲拉斯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？”
李正阳也愣住了。
他只是下意识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。
美菲拉斯看着那片海，继续说：“他说，人类的优点像太阳那样稀少，缺点像星星那样繁多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热爱人类？”李正阳问——这句话不是他的，是替美菲拉斯问的。
美菲拉斯看着他。
“因为当太阳升起的时候，夜空中的繁星全都会消失不见。”
李正阳沉默了。
海风吹过，带起一阵咸腥的气息。
“我问他，你保护人类究竟是出于什么？”美菲拉斯的声音很轻，“他没有正面回答。他只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‘我愿做夜空中皎洁的明月，宁静而长远地反射着太阳的光芒，照耀夜空下的大地。’”
李正阳站在海边，久久说不出话。
他想起赛文的石像嵌在多米坦德的岩壁里，想起初代的光融进他的身体，想起艾斯的虚影在异次元里一遍遍战斗，想起那个没有手镯的杰克往返于各个行星上，消灭怪兽与宇宙人。
他们死了。或者说，他们消失了。
但他们留下的光还在。
美菲拉斯没有再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海面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过了很久，李正阳开口了。
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美菲拉斯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情报平等。”他说，“你告诉我海帕杰顿，我告诉你我与奥特曼的往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