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浑身燃烧的身影站在火山口边缘，火焰在它身上疯狂跳动，像无数条挣扎的蛇。
李正阳趴在艾斯杀手背上，隔着异次元屏障盯着那个轮廓——头上有三个凸起，人形的，燃烧着的。
泰罗。
那是泰罗奥特曼。
他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就看见杰克动了。
那个银红色的身影从熔岩平原上站起来，朝那个燃烧的身影走去。它的步伐很慢，很稳，像是怕惊扰什么。
走到距离对方十几米的地方，它停下来。
然后它点了点头。
那个燃烧的身影没有回应。
它只是站在那里，身上的火焰在跳动，在抽搐，在发出无声的嘶吼。
杰克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又点了点头。
然后它伸出手——那只应该戴着奥特手镯、现在空空如也的右手——朝那个燃烧的身影伸了过去。
下一秒，一团火焰迎面轰来。
杰克被炸飞出去，在熔岩平原上滚了十几圈，撞碎了一块巨大的岩石才停下来。
李正阳的心揪紧了。
但杰克站起来了。
它从碎石堆里站起来，身上的银红色铠甲上沾满了灰尘，但那双眼睛依然亮着。它看着那个燃烧的身影，又点了点头。
然后它又往前走。
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
伸出手。
又是一团火焰。
又被炸飞。
又站起来。
又点头。
又往前走。
李正阳趴在艾斯杀手背上，看着这一幕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那个燃烧的身影在嘶吼，在咆哮，在疯狂地释放着火焰。那些火焰每一次都能把杰克炸飞，每一次都在它身上留下新的焦痕。
但杰克每次都站起来。
每次都点头。
每次都伸出手。
像是想握住什么。
李正阳的眼眶有点发酸。
他掏出通讯器，按下了美菲拉斯的频道。
“美菲拉斯！我需要你！”
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在南极做实验。你那边怎么了？”
“有两个奥特曼！”李正阳喊道，“一个在燃烧，一个一直在靠近它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！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能量数据传给我。”美菲拉斯说，“把你的战斗仪对准它们。”
李正阳照做了。
几秒后，通讯器里传来美菲拉斯的声音，比刚才严肃了许多。
“那个红色怪物体内……有两股能量。一股是光，和你身上的那些很像。另一股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另一股正好相反。是和光完全对立的能量。两股能量在不断对冲，内部的那个东西正在消磨红色怪物的火焰。”
李正阳愣住了。
体内的东西？
“他在消耗自己镇压体内的东西！”他喊出来，“它在用自己的火焰镇压那个家伙！”
“有这个可能。”美菲拉斯说，“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，它撑不了多久了。等那团火焰完全熄灭，里面的东西就会出来。”
李正阳看着下方那个还在不断攻击杰克的燃烧身影。
它快撑不住了。
杰克也快被它打坏了。
他不能放任泰罗攻击杰克，也不能看着泰罗的光被他体内的东西消耗殆尽。
他咬了咬牙。
“艾斯杀手。”
那个金色的身影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下去。用你的光线技，攻击那个红色的。”
艾斯杀手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它俯冲下去。
淡金色的光芒从它手中射出——梅塔利姆光线！那道银白色的光束直直轰在那个燃烧的身影上，炸开一团火花。
那个燃烧的身影被炸得往后退了一步，身上的火焰剧烈颤抖。
但杰克——
杰克看见艾斯杀手在攻击那个燃烧的身影，立刻就动了。
它转过身，朝艾斯杀手冲了过来。
“萨德拉！”李正阳疯狂地按战斗仪，“出来！”
土黄色的光芒闪过，萨德拉落在地上。
但下一秒，它就发出一声惨叫。
那些熔岩地面的高温正透过它的脚掌往上蹿，它的甲壳在冒烟，它站不稳，它的眼睛在痛苦地眨动。
“撑住！”李正阳喊，“拦住杰克！别让它过来！”
萨德拉咬着牙，朝杰克冲过去。它的速度比平时慢得多，每一步踩在熔岩上都像踩在刀尖上，但它冲过去了。
两只钳子死死夹住杰克的腰。
杰克挣扎，但萨德拉不放。能量吸收启动，淡蓝色的光芒从杰克身上流向萨德拉。
但那些熔岩也在灼烧萨德拉。它的甲壳在冒烟，它的腿在发抖，它撑不了多久。
李正阳的眼睛红了。
“艾斯杀手！快点！”
艾斯杀手没有停。它一道接一道地发射光线——冲击镭射、菱箭光弹、计时器射击——全都轰在那个燃烧的身影上。
那个身影在后退，在颤抖，在嘶吼。
然后李正阳看见了。
在那团火焰的最深处，在它的胸口——那个本该是计时器的地方——有一抹紫色的火焰正在跳动。
那紫色里传来哭声。
亡灵的哭嚎。
无数怨念汇聚在一起的声音，尖锐、刺耳、让人头皮发麻。
燃烧的身影——泰罗——发出一声更痛苦的嘶吼。那团紫色火焰正在往外钻，正在试图挣脱。
它快压不住了。
杰克突然停住了。
它正在挣扎的身体猛地一僵，那双发光的眼睛从萨德拉身上移开，看向那个燃烧的身影。
它看见了那团紫色火焰。
它看见了那里面扭曲的亡灵。
它看见了那个正在被吞噬的、痛苦的、快要撑不住的光。
然后它——
放开了萨德拉。
不是挣脱，是主动放开了。它轻轻推了萨德拉一下，把它推开，然后转身，以极高的速度冲天而起。
李正阳愣住了。
“杰克？！”
那道银红色的光芒消失在天空中。
他不知道杰克去干什么。他只知道，现在没有杰克了。
只剩下艾斯杀手在攻击泰罗，萨德拉在熔岩里痛苦地挣扎，还有那团紫色火焰正在越来越亮。
“萨德拉，回来！”他按战斗仪。
萨德拉化作光芒飞回战斗仪里。它再待下去，会死的。
现在就剩艾斯杀手了。
那个金色的身影还在发射光线，一道接一道，没有停。但那个燃烧的身影——泰罗——已经开始失控了。
那些火焰不再是橘红色，而是开始掺杂紫色。那些紫色火焰从它胸口往外喷涌，带着亡灵哭嚎的声音，疯狂地向周围放射高热能量。
艾斯杀手的屏障在颤抖。
李正阳能感觉到那股热浪，即使隔着屏障也灼得皮肤发疼。
“走！”他喊，“艾斯杀手，带我走！”
艾斯杀手转身，带着他冲天而起。
他们飞得越来越高，越来越快，那颗赤红色的行星在视野里越来越小。
李正阳趴在艾斯杀手背上，回头看着那颗星球。
那个燃烧的身影还在那里。那团紫色火焰还在往外喷涌。
泰罗……
他不知道泰罗还能撑多久。他不知道那团紫色火焰出来之后会是什么。他只知道——
他救不了他。
他谁也救不了。
泰罗切斯死了，现在泰罗……
艾斯杀手带着他飞出行星大气层，飞进太空。
李正阳闭上眼睛。
然后艾斯杀手停住了。
李正阳睁开眼睛，发现艾斯杀手悬浮在太空中，一动不动。它正看着某个方向。
李正阳顺着它的视线看去。
一道银红色的光芒正在急速接近。
杰克。
它回来了。
它以极高的速度飞向那颗赤红色的行星，速度快得像一颗流星。李正阳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它就从他身边掠过，冲向行星表面。
然后它停住了。
停在行星表面上方，停在那些翻滚的岩浆和蒸汽之上。
它抬起双手。
李正阳愣住了。
杰克在干什么？
然后他看见了。
那个方向——宇宙的另一边——有一颗他熟悉的星球。那颗海洋行星，他待了好几天的那个地方。
那片无边无际的海洋。
动了。
整片海洋，无穷无尽的水，正在从那颗星球表面升起。它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，越过大气层，越过太空，朝这边飞来。
李正阳的嘴张开了，但发不出声音。
那些水在宇宙中铺成一条透明的路，遮住了半边星空。杰克站在赤炎行星上空，像指挥家一样挥动着手臂，那些水就随着它的动作涌动、转向、加速。
整片海洋。
一整颗星球的海洋。
跨过了整个太空，朝这颗燃烧的行星涌来。
“我————————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”
杰克是手镯。手镯有近乎无穷的能源。手镯能做到这种事。
但亲眼看见，还是让他彻底懵了。
那些水已经逼近了。它们越过杰克，越过大气层，开始倾泻——
轰——
整颗行星都在颤抖。
那些水和岩浆接触的瞬间，白色的蒸汽像海啸一样冲天而起。那蒸汽的冲击波扩散到太空中，把艾斯杀手推得往后退了十几公里。
李正阳用手挡着眼睛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等他放下手的时候，那颗行星已经变成了白色。
白色的蒸汽覆盖了整颗星球，从外面看去，像一颗巨大的棉花糖。
杰克还站在那层蒸汽之上，那些水还在继续倾泻。无穷无尽的水，无穷无尽的蒸汽，把整颗行星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李正阳看着那颗被蒸汽吞没的行星，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泰罗还在里面。
那团紫色火焰还在里面。
那些水……会把泰罗怎么样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能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