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踏实地的瞬间，李正阳愣住了。
不一样。
这里和星球上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。
没有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，没有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窥视感，甚至连空气都显得更清新一些。周围的废墟虽然破败，但色彩格外明亮——那些残垣断壁上残留的纹路，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美菲拉斯从飞船上下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，在原地转了一圈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。
李正阳看着他：“怎么了？”
美菲拉斯指了指仪器上跳动的数据：“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富集点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这些能量，是刚才你提过的黑暗扎基的能量残余。”
李正阳心里一紧。
“那岂不是说——”
“别急。”美菲拉斯抬手打断他，“有意思的地方在这里：这个能量富集点中所持有的剩余能量，阻截住了黑暗扎基。”
他看着李正阳，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。
“但更令人寻味的是，并不是这些能量拖住了他。而是黑暗扎基主动来到这颗星球，开始清除这遗迹中剩余的能量。”
“清除？”李正阳愣了一下，“为什么？”
“仿佛这遗迹中的能量，会阻碍他一样。”美菲拉斯收起仪器，看向远处那座半埋在黄沙中的建筑，“而且按照能量消耗的速度来看，这些能量马上就要被他侵蚀殆尽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正对着李正阳。
“当能量完全消耗完的那一刻，整颗星球都会披上黑暗领域。到时候，这里就会变成恐惧的温床。”
李正阳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就进去看看。”
美菲拉斯没有动。
“在此之前，我们需要坦诚一下各自的状态。”
他看着李正阳，语气平静但认真。
“我的斯派修姆能源已经几乎耗尽。为了躲避异生兽的追杀，飞船的能源也快见底了。现在的我，战斗力大幅削减。”
李正阳愣了一下，然后苦笑。
“我也一样。萨德拉和艾斯杀手，两只怪兽全部重伤，能源耗尽，无法出战。”
美菲拉斯沉默了一秒。
“那要不……等你的两只怪兽恢复到全盛状态再进去？”
李正阳摸了摸胸口的赛文碎片。
那股温热还在，而且比之前更强烈了。他能感觉到，那碎片在呼唤他，在渴望他进去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他说，“万一我们迟疑一步，这里的能量被侵蚀殆尽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美菲拉斯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
两人并肩向遗迹深处走去。
长长的走廊两侧，是刻满诡异纹路的石壁。那些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，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，又像是某种封印的符号。
美菲拉斯突然开口了。
“有件事，我想告诉你。”
李正阳转头看着他。
“星间联盟，是我暗中推波助澜组建的，而我如今仅作为其内部的成员活跃于星际联盟。”美菲拉斯的语气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，“但扮演奥特曼、诱导星间联盟憎恨奥特曼的计划，不是我定的。”
李正阳愣了一下：“那是谁？沙福林?”
“一份委托。”
美菲拉斯停下脚步，看着他。
“来自“初代”委托。”
李正阳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初代奥特曼？”
“不。”美菲拉斯摇了摇头，“委托人是我自己。”
他顿了顿，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我苏醒的时候，就收到了自己的留言。那份留言交代了一切——斯派修姆增幅器的制作方法、能量来源、还有一段……记忆。”
“记忆？”
“我和奥特曼相处的记忆。”美菲拉斯说，“那种感觉很怪。我很确定自己是一个崭新的个体，是一个独立的存在。但观看那些记忆的时候，它们却如影随形，变成了像常识一样的东西，扎根在我心里。”
他看着李正阳。
“你说，我会不会像你之前说的那样，被什么东西夺舍了？”
李正阳沉默了。
夺舍。
这个词从美菲拉斯嘴里说出来，让他心里一阵发紧。
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时醒来的那颗星球，想起那具躺在废墟里的雷奥尼克斯尸体，想起格斗仪里那段赛文的回忆——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我在最初的那颗星球上，确实见到过一具雷奥尼克斯的尸骸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段回忆里，我知道了那个雷奥尼克斯的名字。他叫黎。”
他看着美菲拉斯。
“我有可能……就是夺舍了他的身体。”
美菲拉斯没有说话。
李正阳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：那为什么初始的怪兽没有继承呢……
但转念一想，他又觉得不继承也挺好。
他更喜欢萨德拉。
那只从第一天起就跟着他的土黄色怪兽，那只用眼神和他交流的伙伴，那只无数次挡在他面前的笨蛋。
如果第一只怪兽就是别的什么……
他突然想到一个名字。
叶腐。
如果他的第一只怪兽是叶腐，他会怎么做？
那只象征着反对战争、用沉默和复制的力量来对抗暴力的怪兽，如果落在他手里——
李正阳苦笑了一下。
他做不到黎那样。
那个叫黎的雷奥尼克斯，至死也没有让叶腐参与到战斗中。那是怎样的觉悟？怎样的坚守？
“如果我第一只怪兽就是叶腐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我还是会让它战斗的。”
美菲拉斯看着他。
“不然我会死。”李正阳说，“我真的做不到像黎那样。为了坚守信念，宁愿自己去死。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我可能……没那么高尚。”
美菲拉斯沉默了几秒。
“活着本身就是一种选择。”他说，“你没有错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走廊的尽头，是一扇半开的石门。
跨过那道门，眼前的一切让李正阳屏住了呼吸。
那是一片星空。
不，不是普通的星空。是无尽的宇宙在眼前展开，无数颗星辰在黑暗中闪烁，有的明亮如钻石，有的柔和如烛火。那些星光在缓缓流动，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，汇聚成一条条璀璨的河流。
而在那片星空的深处，有一个巨大的轮廓若隐若现。
那是一个巨人的身影。
银色的，红色的，胸前的计时器散发着柔和的光。他站在那里，像是守护着这片星空的中心，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来访。
李正阳的胸口突然一阵滚烫。
赛文的碎片在发着光，和这片星空遥相呼应。
那些星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，开始向他身边聚拢。它们在他周围旋转、跳跃、舞蹈，像是无数个微小的生命在欢迎他的到来。
美菲拉斯站在他身后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灵台清明，舞动的星光回应着他的声音:“我听到了……星星的声音……”
李正阳伸出手，让那些星光从指间流过。
它们温暖而柔和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……希望。
在那片星空的深处，那个巨人的轮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
像是在点头。
又像是在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