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地的门在身后缓缓关闭，隔绝了外面那片被战火熏黑的天空。
李正阳跟着昭走进基地内部，格鲁加早就没了踪影。走廊里人来人往，技术人员匆匆忙忙地抱着平板跑过，维修工人推着工具车往另一个方向赶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，但也有条不紊。
刚拐过一个弯，一个女性研究员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。
“昭——！”
她几乎是扑过来的，一把抱住昭，整个人挂在她身上，脑袋埋在昭的肩膀上蹭来蹭去。
“你可算回来了！担心死我了！外面那么多斯菲亚，你一个人冲出去……你有没有受伤？让我看看！”她松开手，退后一步，上上下下打量着昭，眼眶都红了。
昭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，任由她打量，等她看够了才开口：“铃木，松手。”
“不松！”铃木嘟着嘴，又凑上来抱住她的胳膊，“让我抱一会儿嘛，我快被吓死了你知道吗，警报响起来的时候我腿都软了，还是凯伦把我拖进避难所的……”
旁边一个长相偏西方的人走过来，闻言轻笑了一声：“是你自己腿软，别甩锅给我。”
凯伦朝昭点点头，语气温和：“昭。”
昭看着她，轻轻点了点头，摆了摆手。
铃木还挂在昭的胳膊上，仰着头看着她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昭昭，你饿不饿？我那儿有珍藏的零食，给你留着呢！还有你上次说好喝的果茶，我又搞到几瓶……”
昭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的那颗脑袋，沉默了一秒，然后抬手，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。
“松开。”
“哦、哦……”她松开手，乖乖退到一边，手指绕着头发，小声嘟囔，“就按一下……好敷衍……”
凯伦在旁边憋着笑。
“那个……”李正阳开口。
昭转过头看着他：“格鲁加在食堂。你饿了也可以去。”
李正阳点点头，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。
食堂不远，隔着一条走廊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。他推开门，就看见格鲁加坐在一张餐桌前，面前摆着三四个空碗，手里还抱着一碗泡面，正狼吞虎咽。
旁边几个基地人员围着他，一脸无奈。
“我说……你都吃了三碗了，不腻吗？”一个年轻人问。
格鲁加从碗里抬起头，那张严肃的脸上沾着几根面条，语气却一本正经：“不腻。泡面是这个星球上最伟大的发明。”
“那你也不能光吃这个啊，来都来基地了，吃点有营养的……”
年轻人一转头，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李正阳。他愣了一下，然后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：“诶，你是跟着昭姐来的那个吧？饿不饿？要不要也来碗泡面？”
李正阳摆了摆手：“……不用了，谢谢。”
“其实我最想吐槽的是，人类都发展了几百年，已经能在宇宙到处乱跑了，泡面居然还是没有营养的东西……”
那个年轻人跟过来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，然后笑了笑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跟他解释：
“我小时候看过一部动画片，里面有个来自未来的机器猫，肚子前面有个四次元口袋，能拿出各种神奇的道具。那时候我特别期待，想着等到了那个未来，肯定什么都有了吧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结果真到了那个年份……那些神奇的东西一个都没出现。人类有了枢纽科技，探索宇宙发展得飞快，能源问题解决了，飞船越造越远。可是生活上的东西……好像也没什么变化。泡面还是泡面，零食还是零食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李正阳，笑了笑：“挺有意思的吧？”
李正阳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能点点头。
——
昭穿过走廊，来到隔离区。
她推开其中一扇门，走了进去。
房间里那个雷奥尼克斯正坐在床边，眼神凶狠，满脸不甘。他狠狠捶着自己的大腿，捶得砰砰响。
昭站在门口，看了他几秒，然后开口：“你和他原本是关系很好的同伴。为什么今天大打出手？”
那个雷奥尼克斯抬起头，冷笑了一声：“同伴？什么同伴？我们是雷奥尼克斯！雷奥尼克斯不需要同伴！”
昭的语气依然平静：“你扪心自问，在你们一起执行任务、一起吃饭的时候，你当真没有从心底里把他当成可以一起走下去的同伴？”
雷奥尼克斯低下头，狠狠握紧拳头。他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像是喃喃自语：“我的怪兽肯定比他的强……”
“那你要杀了他吗？”
雷奥尼克斯猛地抬起头，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：“我……我要击败他。”
他站起身，瞪着昭，眼睛里全是血丝，声音也变得咬牙切齿：“难道你没有这种感觉吗？明明周围都是雷奥尼克斯，却要无时无刻压制自己想要打倒他们的本能！这样算什么雷奥尼克斯！你难道感觉不到吗——处于这么多雷奥尼克斯附近时，心底那股愤怒？！”
昭看着他，眼神没有任何波动。
“比起我强行压制的争斗本能，”她说，“你此刻败给自己的本能，与同伴大打出手的样子，更让我感到愤怒。”
她转身，推门离开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走廊里，几个基地人员立刻围了上来，七嘴八舌地问：
“昭姐，里面的人怎么样了？”
“伤得重不重？”
“需要我们送医疗组过来吗？”
昭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。
“基地受损情况如何？”她问。
几个人愣了一下，其中一个挠了挠头：“呃……斯菲亚没对基地造成什么损害。那两人的争斗只是损坏了南边的一个储藏区域，修理起来不费时不费力，所以……”
昭打断了他：“南边应该是样本储藏区域吧？”
那个人立刻闭上了嘴。
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，里面存放着这颗星球上珍贵的矿石样本和怪兽骸骨样本。”昭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，“当真只是修理的问题？”
旁边另一个人赶紧站出来，语速飞快：“队长，这次没看好他们俩是我的错！我应该更强硬一点，把他们拦在基地里不让他们出去的！”
“无论何时何地，你应当向我汇报完整且真实的情况。”她说，“我会做出自己的判断。”
“样本重新采集就是了。比起追究他们俩的责任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出他们变得好斗的原因，并寻找解决方法。”
她转过身，准备离开。
走出几步，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：“这次的事故报告就不由我亲自写了。你们自己看着写吧。”
走廊里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，然后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“哎呀……”一个人拍着另一个人的肩膀，“斯菲亚的袭击实在是太突然了啊。”
“是啊是啊。”另一个人连连点头，“谁知道斯菲亚合成兽突然就降落在仓库上了呢？”
“斯菲亚合成兽这个GZZ，”第三个人愤愤地骂了一句，“竟然摧毁了重要的仓库，真是太可恶了……”
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，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