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的门被一把推开。
一个身形威猛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。他肩宽背厚，国字脸，浓眉大眼，走路带风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“不好惹”的气势。虽然他穿着白大褂，但那股气质更像是一个刚从健身房里出来的拳击教练。
“木村博士！”
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打雷，震得旁边几个研究员手里的试管都晃了晃。
实验台后面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转过身。他戴着金丝眼镜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身形清瘦，浑身上下透着学者的严谨气息。看见来人，他的眼睛微微一亮，同样洪亮地回了一声：
“嗯！铃木博士！”
两个人同时向前迈出一步，互相点了点头，然后伸出右手，紧紧握在一起。
周围的研究员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——这两位大佬虽然平时意见不合，但每次见面都这么有仪式感，真是让人感动。
下一秒。
啪！
木村博士一巴掌扇在了铃木博士的脸上。
清脆，响亮，毫不留情。
整个实验室安静了。
“为什么截断枢纽技术！”
铃木博士捂着脸，眼镜歪到一边，整个人都愣住了。但只过了两秒，他的脸就涨得通红，猛地往前冲了一步：
“你个——”
周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，一窝蜂地冲上去劝架。几个人抱住木村博士的腰，几个人拽住铃木博士的胳膊，场面一度十分混乱。
“冷静！冷静！”
“有话好好说，别动手！”
“木村博士！铃木博士！您二位消消气！”
李正阳在旁边看傻眼了，看着那个高大威猛的汉子……这特么是博士?科学家都这样吗？
昭靠在旁边的墙壁上，双手抱胸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。
等那两个人被拉开得差不多了，她才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：
“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。你们要打架的话，先把正事办完可以吗？”
木村博士猛地转过头，看见昭的那一瞬间，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。
“哦！昭！”
他大步走过来，一把抓住昭的手，用力握了握。
铃木博士听到这话，也迅速冷静下来。他扶正眼镜，深吸一口气，快步走到显示屏前开始操作，一边敲键盘一边说：
“根据我的了解，斯菲亚是根据这颗星球上巨大怪兽骸骨散发出的能量，追踪到这里的。”
木村博士一听又要炸：“那为什么要截断枢纽技术！”
周围的人赶紧又把他拉住，生怕他再冲上去扇一巴掌。
铃木博士头也不回，继续操作着显示屏：“枢纽技术与整个基地的运转息息相关。而在我们借助枢纽技术分析怪兽骸骨中的能量成分时，却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。
“枢纽技术中最原初的那一部分——也就是枢纽技术的核心部分——竟然与怪兽骸骨上的少量能量产生了反应。原本沉寂了几万年的怪兽骸骨，因此有了微弱的能量波动。”
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而分析其波动频率，”铃木博士继续说，“我猜测这骸骨正在向外界发送某种语言，或者某种信息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木村博士。
“于是我当机立断——保存频率样本之后，直接切断了枢纽技术与骸骨的连接。而在切断的一瞬间，能量反应强度有了一个爆发性的增长。”
木村博士愣了一下，然后更怒了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蠢货切断的是枢纽技术的核心与骸骨的连接！顺带着给核心整关机了！搞得整个基地的枢纽技术全失效了！”
铃木博士也不甘示弱：“我早就跟上面反映过，不能在基地的建设中全部应用枢纽科技！”
“好啊，你这个混蛋！”木村博士又要冲上去，“竟然想用这种方式来要挟上面实行你的想法吗！你这是存心拿我寻开心吧！”
一群人再次冲上去，把两个人死死拉开。
铃木博士挣开众人的手，深吸一口气，转向昭。
“我同样想从你这里获取一部分信息——斯菲亚的定位。”他说，“我依旧不确定，到底是枢纽技术与怪兽骸骨起了反应之后，斯菲亚才定位到这颗行星，还是因为我切断了枢纽技术与骸骨的连接，才导致斯菲亚得知了这颗星球的坐标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也不知道那个疯子现在在搞什么鬼。知道那个疯子的信息的，在这里也就只有你了吧。”
李正阳站在角落里，听到这里忍不住弱弱地开口：“那个……我也要听吗？”
铃木博士转过头，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李正阳。
“哟，小伙子，你这长的……”
昭打断了他的话：“不是什么机密内容，只是有些敏感。”
她看了李正阳一眼：“你要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话，一直跟着我就行。”
然后她转向铃木博士和木村博士，开始讲述：
“斯菲亚在几十年前就已经降临过太阳系。人类一开始以友好的态度前往交流，却发现斯菲亚根本没办法与其交流。他们只知道一味的掠夺、吞食，总是在吞噬更高生命能量的物体，将其带走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于是人类与斯菲亚爆发了战争。在枢纽技术的协助下，人类很快击溃了斯菲亚，战争落下帷幕，太阳系中只剩下了一些残余。这一战让人们充分意识到了枢纽技术的强大，并为获得了这样强大的技术而感到兴奋，对未来充满希望。”
“但随着技术的膨胀，一部分人的野心也开始愈发膨胀。其中不乏有一批被叫做‘疯子’的科学家，试图使用枢纽技术与斯菲亚建立连接，试图真正搞清楚他们的意识形态、他们的目的、以及他们的生命形式。”
她看着铃木博士。
“而正木松度，就是其中的一员。”
李正阳听到这个名字，心里一动。
“他原本是ZAP枢纽技术核心科研团队的一员，却投身于疯狂且违反道德与法律的实验中。总是散布一些有关末日的言论，还声称他从斯菲亚处得到了信息——斯菲亚与人类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。”
昭的语气依旧平静。
“后来经调查，他私下与斯菲亚建立了亲密的链接。为了实现更进一步的链接，他不断对自己进行改造，甚至抓取地球上的各种生物——甚至是怪兽，更甚者是人类——将他们与斯菲亚融合。按照他的说法，他是在寻找能够真正与斯菲亚网络建立完美链接的生物体，这样就能够应对未来的末日。”
铃木博士推了推眼镜，没有说话。
“当时科技的迅速膨胀，使得所有人对未来充满了希望。”昭继续说，“人们当然不希望看到有关末日的言论，更何况他的所作所为还是违反法律与道德的情况下进行的。于是，他以及他所属的团队被列入了反人类罪犯一列，被判处了死刑。”
“这件事情引起了社会公愤，同时也打击了ZAP在民众心中的威望。”
李正阳喃喃道：“正木……”
“那接下来呢？”有人问。
昭摊了摊手：“接下来就是阴谋论了。正木松度被判处死刑，可不知什么时候起，地球上便传起了有关于他并未被判处死刑，只是被送往了宇宙继续进行实验的说法。说幕后操纵这一切的就是ZAP的高层，他们坚信斯菲亚在太阳系没有完全销声灭迹，就是因为ZAP的高层欺骗了人们，他们本来就在进行着违反法律与道德的实验，正木松度只是被拿出来顶罪。还说什么世界末日是真的，而ZAP要抛弃人们跑路了……”
木村博士冷哼一声：“这些谣言当时传得沸沸扬扬。”
“那问题的关键是什么？”有人问，“是正木松度有没有真正死亡吗？”
昭直截了当地说：“他并没有死亡。也确实是ZAP选择放逐了他。”
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这是因为ZAP当时处于宇宙探索的起步阶段，对宇宙充满了陌生。”昭说，“他们希望在处处留一手，不希望骄傲和自满毁掉了人类的未来。”
有人小声吐槽：“这真的不是过于敏感的信息了吗？”
昭看了那人一眼：“这里不是互联网。这里是宇宙的前哨基地，这里的人们要做的是为人类开拓未来而努力。在这里说出真相的下一步，不是网络骂战，也不是猜疑与诋毁，而是合力探究真相，并得出下一步的方向。”
她顿了顿，继续说：
“可惜的是，在寥寥数年后，与正木松度的联系就被掐断了。按照当初正木松度在离开前所做出的承诺——有一天若他失去与地球的联系，则斯菲亚已不再能作为人类的盟友存在交流的可能——如今我们必须将全宇宙的斯菲亚视为绝对的敌对目标。”
铃木博士点了点头：“就在刚刚，有许多前哨基地都出现了各不相同的异常现象。包括雷奥尼克斯的暴怒，也包括斯菲亚的频繁出现，更有人目击到了密密麻麻的宇宙蝗虫群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好像整个宇宙都变得急躁了起来。”
有人小心地发问：“那这是不是正木松度所说过的，宇宙的末日即将到来？”
整个实验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木村博士突然笑了一声，打破了沉寂。
“那就不是咱们现在该考虑的事情了。”他拍了拍手，声音洪亮，“咱们现在该考虑的是赶紧重新启动枢纽技术网，恢复基地运转。在阻截斯菲亚的袭击中，武器的储备能源几乎都要被耗尽了。只有重新启动枢纽技术网，才能重新为武器充能！”
他转过身，用力拍了拍昭的肩膀。
“看来在枢纽技术网重新启动之前，还要劳烦昭队长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了。”
昭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。
李正阳站在一旁，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。
这个宇宙的斯菲亚，和他所知道的原来世界中的斯菲亚，好像确实有些不一样。
就在这时，他随身携带着的赛文碎片突然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那股光芒很微弱，但昭的感知太敏锐了。她几乎是瞬间转过头，目光落在李正阳身上。
李正阳心里一紧，赶紧用手把碎片捂得严严实实。
“呃……我去上个厕所。”
他丢下这句话，匆匆忙忙跑出了实验室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李正阳靠在墙上，松开捂着胸口的手。那枚月牙形的碎片还在微微发光，一闪一闪的，像是在指引着什么。
他顺着那光芒低下头。
脚下。
碎片在指引他看向脚下——看向这座基地的下方，看向更深处。
他闭上眼睛，让感知顺着那股指引延伸下去。
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那声音古老、沙哑、空灵，像是从远古的沉睡中刚刚醒来，又像是被囚禁了千万年的囚徒终于等到了来访者。
“请……靠近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