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正阳一路走，一路思索。
奥特之王与宇宙一心同体，只为拖慢那个存在吞噬宇宙的进度。
难道自己的最终目的，就是要击败那个存在？
他又想起那具巨大的骸骨——那是奥特之王眷养的怪兽。难道是EX杰顿？
可那个空洞前后将近五百多米，EX杰顿有那么大吗？
他摇了摇头，暂时压下这个疑问。闭上眼睛，将刚才收集到的信息汇入系统，想问问系统关于奥特之王的事。
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响！
那不是声音，是某种更直接的东西。像是有一道金色的闪电，硬生生劈开了他的意识，在他脑海里炸开万丈光芒！
“什……”
李正阳猛地睁开眼睛，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他紧张的抬起头，天空安宁而平稳，群星静静地闪烁着，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。
可在群星之后，某种注目携带着能够扼杀一切的威压而来。
阴影中，他居然有点害怕注视那片群星。那目光转瞬即逝，但留下的恐惧却久久不散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如果你的对手是能够潜入你的意识……”
李正阳猛的颤抖起来。
“截取其中试图反抗祂的念头，并将其个体抹杀的恐怖存在呢?”
他开始深呼吸，努力的平复自己的情绪。
“系统……?”
【我/√z○在、||】
系统的回复变得磕巴断续起来，就像是信号不好的通讯系统中传来的杂音一般。
李正阳再次打了个寒颤。
“你没事吧……?”
回应他的只有卷起沙砾的阵风。
他一瞬间感觉到了极度强烈的不安，那股感觉笼罩他的四肢，让他甚至迈不出回基地的步伐。
接下来该怎么办……?
他能很明显的察觉到群星之后的注视，恐慌的情绪驱使着他想要向某人寻求解法。
他缓缓拿出了通讯器。
当下貌似也只合适拨给一个人——
美菲拉斯。
通讯语几乎是瞬间接通。
“美菲拉斯？”李正阳的声音有点紧，“你怎么样了？”
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，然后传来美菲拉斯的声音，带着一丝疲惫，但还算平静：“还行。正在那个星球碎屑附近，收集飞船残骸。”
李正阳张了嘴，想说点什么。
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，说不出来。
如果他把那些事说出去，那就等同于美菲拉斯也获得了这样的信息，会不会也给美菲拉斯招来杀身之祸？
他犹豫着。
美菲拉斯察觉到了他的沉默，但也没有催促。过了好一会儿，李正阳终于开口，说的却是另一件事：
“星间联盟……和人类是敌对关系吗？”
“不是。星间联盟严格意义上来说，与人类不属于敌对关系。”
“联盟是以侵略为目的的组织……早些年进攻过人类的基地，爆发过短暂的战争。但后来——因为人类枢纽技术的强大，或者是因为宇宙人实力的衰退，联盟放弃了对人类驻地的侵略。”
李正阳注意到他说到“宇宙人实力的衰退”时，他的语气变得十分奇妙。
“那联盟里的人，认识杰顿·SV吗？”他问，“对这个家伙的看法如何？”
美菲拉斯直截了当的说：“认识。”
“你想问的，应该是星间联盟认不认识昭吧？”
李正阳没有否认。
“显然认识。”美菲拉斯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东西，“并且，星间联盟内部非常仇视昭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联盟曾对人类驻地发起过四十一次侵略行动。”美菲拉斯说，“其中有三十七次，都是昭打退回去的。”
李正阳愣了一下。
“这么多？”
“人类一向实行防御性策略。”美菲拉斯说，“在联盟没有彻底触犯人类底线之前，人类不会主动向联盟发动战争，出于‘将来有一定的可能达成共识，理解彼此，进而谋求合作发展’的理念，人类也不会随意定性星间联盟，所以联盟与人类之间不属于敌对关系。”
“哇……”李正阳忍不住感叹，“这么强啊。”
美菲拉斯沉默了一秒。
“但我想到另一种可能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可能不是人类原来有多强，”美菲拉斯的声音变得低沉，“而是宇宙人，在逐渐变弱。”
李正阳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美菲拉斯没有直接回答。但他的语气里，开始带上一种李正阳从未听过的东西——隐藏在平静背后的烦躁。
“初代奥特曼留给我的委托中，”他说，“让我组织并建立起全宇宙的侵略宇宙人，让他们组成一个联盟，以此来团结宇宙中的所有侵略宇宙人。最终要借助他们的力量，实行下一步计划。”
“而下一步计划的内容，那份委托中明确说，要先达到第一步，才能进行下一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是……我必须直截了当的说明，联盟里的宇宙人，实在是……说不过去的弱。”
李正阳没有说话。如果按照人类的语言习惯，美菲拉斯现在说话的样子就像是人类在压抑着烦躁与愤怒，咬牙切齿的说一段话。
“就比如你之前说过的，由奥特六兄弟集合才能战胜的帝国星人。”美菲拉斯说，“我不清楚奥特六兄弟的各自水平，只能简单地代算为六位初代奥特曼。但是——”
他的语气有了明显的起伏。
“别说是六位了，我现在甚至怀疑，帝国星人能不能正面战胜一位奥特曼。”
“而帝国星人，”他说，“甚至是联盟最强大的战斗力之一。”
李正阳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这显然偏离了你的认知，对吧？”美菲拉斯说，“这同样令我感到不合理。宇宙这么大，当真没有任何一位渴望侵略的宇宙人，能够强大到战胜昭？战胜杰顿·SV?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的烦躁越来越明显。
“我察觉到，邪恶的侵略宇宙人，正在变淡，变浅，甚至渐渐消失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邪恶的侵略宇宙人这个概念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美菲拉斯说。
疲惫终于从他的语气里涌了出来。
“但我确实能察觉到，也能预见到——邪恶的侵略宇宙人侵略爱好和平种族的事情，已经不会再作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件，登上宇宙的舞台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像奥特曼那样……最终可能会消失在所有人心中……”
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了。
“到那时，我应该会像奥特曼一样，在一个偏远的星球上，结束我的生命吧。”
李正阳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美菲拉斯继续质问自己，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：
“我到底是什么？我能感受到记忆与经历的疏离。我是在作为‘美菲拉斯’这一个体而活着吗？如果说我生来带有使命，那么这份使命却指向一个没有终点的黑洞。我无法完成——我甚至不确定是不是我的挚友的奥特曼交给我的委托。”
“我是制造出来用于执行使命的仿生体吗？”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，“还是美菲拉斯与奥特曼制造出来的玩具？为什么我生来带有这禁锢我的使命？每当我想说服自己是一个崭新的个体，应该做我喜欢的事情时，那些与奥特曼相处的——我甚至不确定是不是我自己的记忆——与那份沉重的责任感，就会逼迫我回到执行委托的路上……”
“美菲拉斯……”李正阳想打断他。
但美菲拉斯话锋一转，转向了他。
“那你呢？”
李正阳愣住了。
“你是被强迫到达这里的异宇宙的来客，占据了这里一个人的身体。”美菲拉斯的声音变得平静，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更重了，“你当真没有任何支撑你走下去的使命？”
“在你的世界里，我们是特摄片里的角色，可以被肆意摆布，肆意的编辑我们的故事，我们的到来，我们的退场……”
“现在，你也是我们中的一员了。”
“你最后的结局会怎样？”
“会不会和你记忆中的那个世界一样，随奥特曼一起消失在宇宙的角落？”
通讯器里，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。
李正阳刚才压抑下去的强烈不安感又涌了上来，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。
“我会从宇宙人变轻，变薄，变透明的原因开始分析，如果依旧找不到支持我继续走下去的答案……”
“我就去试着强行得知初代委托剩下的部分。”
“回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