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火倾泻而下。
以百万计数的机械军团同时开火，那场面壮观得难以形容。无数道光束划破昏暗的空间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，朝被围在中央的破灭死神和加库佐姆笼罩而去。
泽布卜第一时间护住了自己的双眼。那双刚修复好的眼睛是他唯一的弱点，他蜷缩着身体，将自己包裹起来，任由那些光束轰在身上。屏障在他周围闪烁，抵御着这铺天盖地的攻击。
加库佐姆的反应更快。
无数巴依库赫从它身后涌出，在它周围疯狂旋转，形成一道由飞行鱼组成的屏障。那些光束轰在鱼群上，炸开漫天碎片，但更多的飞行鱼立刻填补上来。
它胸口的能量吸收装置也在全力运转，一部分光束被它吸收，转化成自己的能量。那些来不及吸收的，就由飞行鱼替它承受。
可即便如此，它们也只能勉强自保，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。
那个被撕裂的缺口正在缓缓闭合。
就在这时——
巨大的金属撕裂声传来。
已经闭合到一半的缺口被硬生生撕开，一只巨大的手从外面伸了进来，抓住裂口边缘，用力向两边掰开。
佐格。
它那六百多米的身躯正趴在比特星外壳上，用那双巨爪撕扯着机械星球的外层装甲。圣洁的白色外壳早已褪去，只剩下那如同恶龙般的狰狞面目，双眼中燃烧着愤怒的光芒。
【他正在破坏我的外壳。】
比特星的声音在李正阳脑海中响起，依然机械，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迫感。
【我刚刚才启动，不能完全操纵机械军团。我需要时间修复自己，重启控制回路。】
李正阳扶着一根金属柱子，大口喘着气。
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抬起来，放在自己心口。
的确有什么东西改变了。
他说不清那种感觉。像是有一部分自己真的被剥离了，又像是有什么新的东西填补了进来。他看向旁边的金属柱子——那上面隐约能映出他的倒影。
脸还是那张脸。
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回收能量，然后离开这里。”他说。
【同意。】
比特星震颤起来。
那种震颤不是来自外部的攻击，而是来自它内部最深处的核心。整颗行星都在颤动，仿佛一只沉睡千万年的巨兽终于睁开眼睛。
星云周围，那些正在疯狂吸收玫红色能量的斯菲亚和破灭招来体同时顿住了。
它们体内的能量开始被剥离。
那些玫红色的光点从斯菲亚球体中渗出，从德比西的口器中飘出，从那些合成兽身上的裂缝里逸散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，朝比特星的方向飞去。
越来越多。越来越快。
很快，那些玫红色的能量汇聚成一条条光河，在星云中蜿蜒流淌，最终全部没入比特星表面。
原本暗淡的机械行星，此刻被镀上了一层鲜艳的玫红色，像一颗真正的红色星球，静静地悬浮在星云中央。
【能量回收完成。】
【机械军团，停止作战。】
所有的机械怪兽同时停止开火。英普莱扎放下手臂，金古桥收起炮口，那些机械杀手静静站在原地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【所有能量供给引擎。启动行星表面斥力装置。】
一层无形的力场从比特星表面扩散开来，将周围所有斯菲亚、德比西、合成兽全部弹开。那些怪物挣扎着、嘶吼着，却根本无法靠近。
【引擎全开。】
整颗行星开始加速。
它划过星云，越过那些追赶的敌人，冲破那正在被佐格撕扯的缺口——
消失在茫茫星空里。
——
第六星球驻区，观景台。
昭坐在边缘，双腿悬在外面，看着远处那颗蓝色的星球。
地球。
离她不远，却又好像很远。
格鲁加从后面走过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，看着同一颗星球。
过了很久，昭开口了。
“听说你在人类文明里面……占有很大的……权力？”
“差不多吧，毕竟为ZAP工作了60多年”
“我今年已经七十六岁了。”她说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没错，你现在面前这个雷厉风行神色冷淡的女性，其实已经七十六岁了。”
格鲁加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瞪大眼睛，那张严肃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。
“才七十六岁？”他惊呼，“那还真是年少有为、荣光焕发、卷土重来啊！”
昭沉默了两秒。
“这成语不是这么用的。”
格鲁加挠了挠头，没接话。他看着远处的地球，又开口了：
“我能感应到最近有好多的雷奥尼克斯全部跑到地球那里去了。听人说，地球是一个很自由、很尊重、很美的国度。我也想去看看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有些飘忽。
“如果那是一颗很自由、很包容的行星的话，说不定格朗迪也在上面。”
昭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过了几秒，她开口了。
“其实地球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。”
格鲁加转头看她：“是吗？我听说地球是全宇宙中最安全的行星啊。”
“这一点倒是……”
昭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她的通讯器响了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观景台的角落，点开通讯。一个严肃的男性声音从那头传来：
“昭，有人瞒着联盟做了什么事吗？怎么整个太阳系的守军都开始往宇宙深处调了？”
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而且是悄咪咪的。”那个声音继续说，“本来是到了轮换的时候，可是据我所知，太阳系以外的守军接到了命令说按兵不动。太阳系以内的守卫部队却接到了正常的轮换指令，开始向太阳系外进发……”
昭皱起眉头。
“你知不知道上野最近在搞什么？”她问，“他最近一直不按照信息透明原则工作。是又出现了宇宙人渗透事故吗？”
“我在第九前哨基地主持外交工作呢，这种时候可不能在地球内部出些啥事儿啊?”
昭沉默了一瞬。
“我会回一趟地球处理一下。”
通讯挂断。
昭收起通讯器，转身看向格鲁加。
“我要回一趟地球。”她说。
格鲁加眼睛一亮：“那正好！我也一起去！”
“不行。”
昭拒绝得很干脆。她看着格鲁加那张愣住的脸，停顿了一下，然后说：
“等我处理一些事情，会邀请你去的。”
格鲁加眨了眨眼，那张严肃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。
“这是地球人的待客礼仪吗？”
“算是吧。”
——
地球，ZAP总部。
上野檀树坐在办公室里，看着面前巨大的虚拟屏幕。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，那些数字如同活物般不断变化，仿佛在诉说着什么。
那个阴沉的声音再次从角落响起。
“你必须加快进度。”基里艾洛德人的声音毫无温度，“扩大我们在人类中的信仰。伟大的基里艾洛德神已经预查到，超古代的危机由于一些无法测算的原因，正在逼近。”
上野端起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，脸上依然挂着那温和的微笑。
“那如果你口中所谓的危机来早一步，”他问，“伟大的神就没有应对的能力了吗？”
基里艾洛德人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。那是一个燃烧着火焰的人形轮廓，脸部被阴影笼罩，只能看到两只散发着红光的眼睛。
“只要你们全心全意地信仰基里艾洛德人。”他的声音如同从深渊中传来，“将信仰扩展到整个人类，伟大的神会庇护你们每一个人度过危机。”
上野放下茶杯。
“那现在全世界各地的怪兽都在苏醒。”他问，“神会庇护人类度过这样的危机吗？”
“会。”基里艾洛德人毫不犹豫地回答。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可这种程度，人类武器完全可以消灭他们。对于人类来说，甚至都算不上危机。”
上野微微点头。
“那你口中巨大的危机，是人类所不能度过的吗？”
基里艾洛德人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。
“是。那是超古代文明毁灭的元凶。人类绝对无法战胜他。必须信仰基里艾洛德人。”
上野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那个燃烧的身影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，语气依然温和，“主会保佑我们。”
基里艾洛德人的身影渐渐淡去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通讯器响了。
上野拿起通讯器，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紧张的声音：
“上、上野参谋……您要的东西已经……准备好了。”
“好，辛苦了。”
通讯挂断。
上野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繁华的先进城市。高楼林立，车流如织，那些悬浮列车在城市上空穿梭，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。
他的通讯器又响了。
这一次，是昭的频道。
他接起通讯，脸上依然挂着那温和的微笑。
“昭，你到哪儿了？”
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昭的声音传来，依然平静，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。
“……什么意思？上野檀树？你怎么知道我已在返航途中？”
上野没有回答，只是微笑着。
“我希望我们下一次会面时，”昭的声音继续传来，“你能准备好面向我、面向联盟的一套令人信服的说辞。”
通讯挂断。
上野看着窗外，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会的。”他喃喃道，“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