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深处，枢纽核心。
上野檀树站在那座灰白色的巨塔前，独自一人。
周围的灯光很暗，只有巨塔本身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——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爬满塔身，每隔几秒就亮起一次，像是心跳，又像是某种东西在深处挣扎。
上野抬起手，轻轻触碰塔身。
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，没有任何回应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起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悲伤。
“也不理我了吗……”他喃喃道，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他就那样站着，手掌贴着塔身，像是在问候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。可那座塔只是沉默地脉动着，用它那诡异的方式运转着，对他没有任何回应。
上野收回手，垂下眼帘，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沉默。
他回到办公室坐下，就在这时，空气中泛起涟漪。
紫色的雾气凭空浮现，在办公室中翻腾凝聚，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。基里艾洛德人出现在上野身后，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冷漠。
“上野檀树。”他的声音低沉，“超古代的邪神——提前苏醒了。”
上野转过身，眉毛微微挑起。
“什么原因？”他问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。
“不知道。”基里艾洛德人说，“但主已经感知到了。那股黑暗正在从太平洋深处升起，比我们预期的要快得多。”
上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不过——”基里艾洛德人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，“主会庇护人类。只要人类愿意信仰我们，愿意接受主的引导，这场危机就能化解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——
刺耳的警报声响起。
ZAP地球总部，作战指挥室。
红色的警报灯疯狂旋转，大屏幕上不断跳出一行行刺目的文字：
【监测到大量怪兽能量反应】
【坐标：北美西海岸】
【坐标：欧亚大陆中部】
【坐标：太平洋沿岸多处】
【数量：仍在增加中……】
“报告！旧金山海岸出现怪兽！体型确认——是佩斯塔！”通讯兵的声音在指挥室里回荡。
大屏幕上切换出卫星画面：一头巨大的甲壳类怪兽正从海水中登陆，它的双鳌高高扬起，砸向岸边的港口设施。集装箱像积木一样倒塌，火光冲天。
“这里是澳洲分部！沙漠中监测到怪兽反应——是阿勃拉斯！”
另一幅画面：绿色的巨兽从沙地下钻出，头部喷射出溶解性泡沫，所过之处，岩石和沙土都在冒烟融化。
“欧洲山区监测到怪兽！是巴尼拉！”
“南美雨林出现古代怪兽加美拉！”
“非洲——”
警报声此起彼伏，一道接一道，像永远处理不完的噩耗。
“地球的本土怪兽……”有人喃喃道，“它们怎么了？为什么突然全部暴动了？”
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指挥室里，各级指挥官正在疯狂地下达指令：
“第一舰队出动！目标是佩斯塔，务必在它进入市区前拦下！”
“地面部队进入一级战备，疏散所有沿海城市居民！”
“启动所有防卫卫星，监测全球怪兽动向！”
就在所有人都在忙碌的时候，又一个通讯接了进来。
“报告！太平洋底部的探测设备——全部失去信号！”
指挥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“什么叫做全部失去信号？”指挥官冲到通讯兵面前，“有多少台？什么原因？”
“全部……是全部，长官。”通讯兵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两千三百台深海探测器，在同一时间失去信号。我们无法得知海底发生了什么——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。
因为另一个警报响了。
这一次的级别更高——是最高级的红色警报。
大屏幕上自动切换出卫星画面。太平洋上空，密密麻麻的黑点正从海面升起，铺天盖地，像是从海底涌出的黑色潮水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……”
画面拉近，那是怪兽。
无数的飞行怪兽——它们有着蝙蝠般的翅膀，尖锐的喙，和那双让人不寒而栗的血红色眼睛。它们从太平洋深处涌出，升上天空，然后向着四面八方散开，像一群被释放的恶魔。
“佐加……”有人认出了它们，“是佐加！是超古代的怪兽!”
通讯兵的声音已经完全变调了：“监测到佐加群正在向世界各地奔赴！数量——无法统计！速度极快！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各大城市上空！”
指挥室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大屏幕，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黑色潮水，向整个世界蔓延。
同一时间，上野的通讯器响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，然后接通。
“上野檀树！”通讯那一头传来焦急的声音，“怪兽暴动！佐加群正在向全球扩散！你的舰队呢？机械怪兽呢？”
上野的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焦急。
“什么？”他失声道，“可是——机械巴克西姆、机械贝劳克恩，都被临时调到第四前哨基地了！现在根本来不及回援！”
他叹了口气，像是在为这个不幸的巧合感到无奈。
“请立刻派遣金古桥和乌英达姆作战！”他对着通讯那一头喊道，“这是紧急状态，所有可用战力都必须投入！”
“收到！”通讯那一头回答，然后顿了顿，像是在试图安慰他，“别太担心，上野君——昭毕竟已经回来了！有她和杰顿在，这些事情一定能解决的！”
上野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笑出声。
“是啊……昭回来了。”他说，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欣慰，“有她在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通讯挂断。
他站在那里，静静地等着。
几秒钟后，另一则通讯拨了进来。
上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。
他没有接，而是转过头，看向一旁的基里艾洛德人。
基里艾洛德人身上的紫色雾气翻腾起来，开始扭曲、重组，渐渐勾勒出另一个人的样貌——花白的头发，坚毅的面容，肩章上标志着最高指挥权的三颗金星。
ZAP总指挥使，陈明远。
基里艾洛德人化成的陈明远拿起通讯器，接通。
“陈明远总指挥使！”通讯那一头传来愤怒的声音，“您知道上野檀树在搞什么鬼吗？！他刻意隐瞒了怪兽能量反应的监测数据！那些地球本土怪兽——它们早就开始活动了，但他压着消息没有上报！”
“现在造成的平民伤亡，由谁来担责？！”对方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基里艾洛德人扮演的陈明远沉默了一秒，然后开口，声音沉稳而有力：
“我知道了。这件事，我一定会找他讨个说法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更加严肃：“不——现在已经不是讨说法的时候了。我会立刻安排人手，去控制住他。”
通讯那一头的声音明显缓和了一些：“那……拜托陈总指挥使了！”
“交给我。”
通讯挂断。
基里艾洛德人放下通讯器，目光冷淡地变回了原本的样貌。他看向上野，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审视。
“我大概有点能理解你的行为了。”他说，“你想让主——成为拯救人类于水火之中的英雄？”
上野笑了。
那是一个温和的笑容，像一个慈祥的长者在看着一个终于开窍的学生。
“是的。”他说，“我会向全人类宣告——超古代的危机，是来自远古寄宿在人类思想中的恶魔，并非单纯的、可以被消灭的宇宙人。”
他加重了语气：“只有伟大的主，才能将他们彻底驱逐。主是帮助人类进行思想升华的神，而不是帮助人类的宇宙人。”
基里艾洛德人点了点头。
“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。”他说，“人类纵使拥有强大的科技武器——但是在思想上的升华，在向更强文明的真正迈进中，只有神才能助他们一臂之力。”
紫色的雾气翻腾起来，包裹住他的身体。
“好好做吧。”
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，基里艾洛德人的身影已经渐渐隐去，消失在办公室的角落里。
基里艾洛德人的领域中。
紫色的虚空无边无际，无数意识在这里交汇、翻涌。
刚刚从办公室离开的那个基里艾洛德人浮现出身形，脸上的表情却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——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嗤笑。
“别以为你耍的花样能蒙蔽过我们。”他对着虚空说道，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宣告，“自作聪明的人类。”
他的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。
“将远古的邪神提前唤醒——不正是你一手安排的结果吗？”
虚空中，无数意识在共鸣，发出低沉的笑声。
“我们不止你这样一个忠实的信徒。”
“渺小的人类——最终还是低估了主。”
笑声在领域中回荡，久久不散。
办公室里，上野静静地坐着。
他看着基里艾洛德人消失的那个角落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——他笑了。
先是嘴角微微勾起，然后是肩膀轻轻耸动，最后——他憋不住了。
他翘起二郎腿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口香糖，扔进嘴里，嚼了两下。
然后他笑了出来。
一开始是轻轻的、压抑的笑，然后笑声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放肆，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。
“纵使人类的科技武器先进……”他一边笑一边念叨着，“最后还是要靠神？”
他又重复了一遍，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味道。
“纵使人类的科技武器先进——最后还是要靠神？！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他笑得前仰后合。
终于，笑声渐渐平息下来。他靠在椅背上，仰着头，看着天花板，嘴角还带着残余的笑意。
“哎呀哎呀。”他对着空气说，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的人道歉，“真是抱歉——我这个憋不住笑的毛病，还是没有改掉。”
他嚼了嚼口香糖，吹出一个紫色的泡泡。
啪!
泡泡破了，像是虚妄的幻梦因膨胀的野心最终破裂一般。
他依旧笑着，看着天花板，眼神却变得越来越深，越来越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