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特星真的来到了目标地点。
李正阳站在核心舱里,透过比特星投射的全息影像,看到了让他惊掉下巴的一幕——
宇宙中,几十颗蓝色的星球随机排布着,没有轨道,没有规律,像是一把被人随手撒出去的弹珠。它们附近连一颗恒星都没有,可那些星球表面分明有云层在流动,有海洋在反光,有大陆的轮廓若隐若现。
他咬着牙说:“这肯定又是塔尔塔罗斯干的好事。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
他随后摇了摇头。“我不可能再这样等下去了。我绝不可能再把主动权让出去。我必须做出自己的应对。”
他摸着下巴开始思考。刚才遇到的迪亚波罗,身上没有宇宙幻兽拳的花纹。这是什么意思?塔尔塔罗斯想让历史重走一遍?可是将历史重走一遍,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?塔尔塔罗斯这个家伙,简直就像在创造自己的OC世界一样,胡乱往世界里添东西。
系统问: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我必须得去那些地球上看一看,塔尔塔罗斯在搞什么花活儿。”李正阳顿了顿,轻轻笑了一声,“好啊。他加东西,我也加东西。我必须试着阻碍他想做的事情。”
他试着将意念集中,看向远方的宇宙,嘴中呢喃道:“其实啊,关于雷古洛斯奥特曼这部剧,我曾经有想象过,如果是我来执笔写故事的话,会让故事有一个怎样的结局……”
“来吧,让我实践一下,也让我测试一下自己是否拥有改写故事结局的能力……”
哼哼……托马老师赐予我力量——让我来改写雷古洛斯奥特曼的剧情吧……
比特星调转方向,朝距离最近的那颗地球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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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一直在下。
灰色的天空像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抹布,沉甸甸地压在这座小城的上方。孤儿院的院子里积了一洼一洼的水,倒映着铁灰色的云层,又被雨滴打得支离破碎。
优马坐在秋千上。
他没有撑伞。
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,沿着脸颊的轮廓滑到下巴,然后滴落在膝盖上摊开的那张画纸上。画纸已经被浸湿了大半,那些用铅笔反复描摹的线条正在洇开,模糊成一团团深浅不一的灰色。他低头看着那些洇开的线条,没有躲雨,也没有把画纸收起来,只是那样坐着,任由雨水把画里的东西一点点冲散。
秋千的链子生了锈,每一次晃动都发出吱呀、吱呀的声音,像某种古老的叹息。
他今年十岁。三年前,他的父母在山上的露营地被怪兽袭击身亡。他被送到这里,带着一个装满衣服的旧书包和一盒只剩下半截的彩色铅笔。从那以后,他就很少说话了。不是不想说,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那些词句像堵在喉咙里,每次想说点什么,就会想起母亲最后那个惊恐的表情,想起父亲把他推开时那只手的分量,想起远处那个巨大的,模糊的身影。
然后那些词句就碎在了嘴里,变成沉默。
他喜欢画画。
或者说,他不得不画画。
那些怪兽的影子扎在他的脑子里,像生了根,怎么拔都拔不掉。他闭眼的时候它们出现,睁眼的时候它们也在。它们在他的梦里嘶吼,在他发呆的时候从天花板俯冲下来,在他盯着窗外的雨发呆时从积水的倒影中缓缓浮起。他没有办法把它们赶走,只能把它们画下来。用铅笔,用圆珠笔,用那半截彩色铅笔。他画它们张开的嘴,画它们锋利的爪,画它们模糊的,扭曲的,从记忆中拼命提取却又总是对不上焦的轮廓。那些画一张比一张怪异,一张比一张抽象,像是一个十岁孩子的心被揉碎了再拼起来、揉碎了再拼起来之后留下的残渣。
他不会画别的。
不是不能,是那些怪兽不让他画别的。
孤儿院的其他孩子说他画的画太丑了,说他画的怪兽吓人,说他是一个怪胎。
他们会在走廊里故意撞他的肩膀,会在吃饭的时候把他的碗推到桌子另一边,会在午睡时把凉水倒进他的被窝。
他们撕他的画,一次又一次。他把画好的画藏在枕头底下,他们翻出来撕掉;他藏在书包里,他们趁他去厕所的时候把书包倒空,把所有画纸撕成碎片撒在床上。
他回到房间的时候,那些碎片像雪一样铺满了被褥,白色的纸屑上散落着铅笔的灰色痕迹,像某种无声的嘲笑。
他跪在床上,一片一片地捡。捡不完。那些碎片太小了,手指捏不住,风一吹就从指缝间滑落。
他没有哭,他很久没有哭过了。
吱呀。吱呀。
秋千晃着,雨水从他的下巴滴落,砸在膝盖上那张已经被浸透的画纸上。画纸上的怪兽正在洇开,那只他画了整整一个下午的,有着三只眼睛和无数条腿的东西,此刻正在雨水中溶解成一片模糊的灰色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踩着水坑,啪嗒啪嗒,不紧不慢。
一个身影走到秋千旁边,停下来。雨幕中,那人的轮廓有些模糊,但优马认得那双鞋,皮鞋的鞋头已经磨得发白,是院长。
院长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像雨水一样没有温度:“优马,为什么不和别的孩子们一起去玩呢?”
优马木讷地抬起头。他的眼神是空的,像这灰色天空下的一口枯井。雨水从他的额发间流过,经过眉毛,经过眼睫,在眼眶边缘聚成一小洼,然后溢出来,顺着脸颊滑下去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很轻,轻到差点被雨声吞没:“他们撕掉了我的画。”
“啊,真是糟糕啊。”院长蹲下来,注意到了地上那些被水浸湿的纸屑。他伸手捡起几片,拼在一起。那些碎片上画着丑陋的东西——扭曲的肢体,不成比例的眼睛,像是从噩梦里爬出来的残渣。院长沉默了一会儿,很无奈地说:“因为你所绘画的都是丑陋的怪兽啊。大家都不喜欢丑陋的怪兽,所以才不会和你玩。”
优马抬起头。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,不是希望,是某种更微弱的,更像本能的东西。他渴求地看着院长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:“可是一个人喜欢画什么、不喜欢画什么,难道不是自由的吗?为什么他们不尊重我画的画?”
院长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那句话从院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语气很轻,甚至带着一丝温和,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:“你怎么可以喜欢画怪兽呢?没有人喜欢怪兽啊。”
优马眼里的光,彻底熄灭了。
其实优马根本不喜欢画怪兽。他恐惧怪兽。他无比恐惧那些夺走了他父母生命的怪兽。可这份恐惧成了根植在他心底的刺,让他念念不忘。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着画下那些怪兽的样貌。他将画出来的怪兽拿给别人看,其实是一个幼小的,不懂得如何求助的孩子,对周围的人发出的微弱的,几乎听不见的求救。
求求你们了,请将我从对怪兽恐惧的泥潭中拉走吧。
求求你们了,请看看我的画,请理解我心中的恐惧。
请……帮帮我……
没有人听懂。
“去和大家一起画奥特曼吧,去画正义的奥特曼。”院长笑着说完,站起身,转身走回了那栋灰色的建筑。皮鞋踩在水坑里,啪嗒啪嗒,声音越来越远。
优马低下头,捧着自己被雨淋湿的画。那张画已经彻底不成形了,灰色的纸面上只剩下一些模糊的铅笔痕迹,像是什么东西残留在记忆深处的最后一点影子。
秋千吱呀吱呀地晃着。
雨水从铁链的每一个链接处渗出来,顺着生锈的金属往下淌。优马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遗忘在雨中的雕塑。他的影子在积水的倒影中碎成无数片,又被雨点击散,再也拼不起来。
远处,灰色的建筑里亮着灯。那些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,却没有一扇窗属于他。孩子们的笑声从墙壁的另一边传来,隔着雨声,像隔着一整个世界。
优马抱着那张湿透的画纸,继续晃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