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正阳闭上眼睛，将意念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。
那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。雷布朗多的衣钵已经完全融入他的身体，他的精神力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网，覆盖了整片星空。人类那边，阿布索留特一族那边，赛罗那边——他将这份战场的信息同时传送给了所有能接收的人。那个巨大要塞的信息也一并报了过去，包括它的位置，它的体积，以及它那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。
“系统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，“扫描那个要塞。我需要知道它到底是什么。”
系统沉默了一瞬，然后剧烈的电流声在他脑海中炸开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干扰通讯。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乱码，不是那种偶尔出现的符号错乱，而是完全无法解析的、被某种力量暴力干扰过的字符堆叠。
【扫描启动……目标：未知巨型构造体……分析中……错误——】
【&%￥#@！*……无法识别目标结构……】
【能量特征：？？？】
【*&……%￥#@！系统被干扰——】
【警告——无法完成扫描。】
李正阳的眉头皱紧了。他这下确信了，这是塔尔塔洛斯干的好事。可那无声的哀叹，那诡异的金色能量，那让他每一次感知都如坠冰窟的气息——那真的是塔尔塔洛斯吗？
他抬起头，再一次看向那个庞然大物。
它太大了。它铺在面前，像一堵望不到边际的巨墙，从星空的这一头一直延伸到那一头。周围的星球之前已经被斯菲亚啃食殆尽，变成了一颗颗死寂的球体，此刻它们撞在了这庞然大物上，顷刻之间便化为齑粉，被撞得粉碎。它的表面坑坑洼洼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缝和孔洞，那些裂缝里流淌着金色的光芒，那些孔洞里闪烁着诡异的紫色光点。
“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……”贝利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抖。
“比怪兽牧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。”黑暗扎基冷冷地补了一句，但他的语气里也没有了平时的狂躁。
鲁格赛特全身燃起了彩色的火焰，直直地朝那个要塞冲了过去。入口就在前方，一道巨大的、黑色的裂隙，像一张正在等待猎物的巨口。鲁格赛特没有任何犹豫，它那巨大的龙形身躯化作一道彩色的闪电，一头扎了进去。
李正阳的危险感知连续刺痛，那根针像从后脑勺扎进了他的脊椎。他猛地转过头，对黑暗扎基和贝利亚喊了一声。
“走！先往远处撤！这个地方不对劲！”
他们刚刚汇合到一起，还没来得及动身，一道彩色的光束就从黑暗中飘飞了过来。不是鲁格赛特的那种光，而是黏腻的、带着白色晶体碎屑的、像是某种活物吐出来的东西。
黑暗扎基眼疾手快，一掌将那道光线拍开。光束在他的掌心里炸开，白色的碎片四处飞溅。从那些碎片中，一个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。
狰狞戴拿。它浑身覆盖着白色的晶体，那些晶体像一层厚厚的痂壳，裹在它那扭曲的身体上。它的面部五官歪斜着，嘴角咧开到耳根，发出断断续续的、令人牙酸的怪笑。
“哈……哈……哈……”
李正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。
“这东西不是已经死了吗？”他脱口而出。
在之前的那场战斗中，他亲眼看着这只狰狞戴拿被炸成了碎片。白色的晶体在太空中四散飘飞，连渣都不剩。可它现在又站在了这里，完好无损，甚至比之前更加狰狞。
狰狞戴拿没有回答他。它的身体开始迸发出刺目的白色光芒，那光芒越来越亮，越来越亮，像一颗正在膨胀的白色太阳。
“坏了！”李正阳大喊，“它要制造黑洞了！”
他立刻动用了继承自雷布朗多的力量。那股银白色的能量从格斗仪中涌出，化作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，缠绕在狰狞戴拿的身上。之前每一次他都是这样做的——用雷布朗多的力量强行控制这些狰狞奥特曼，把它们收进格斗仪里。
但这一次，丝线像是缠上了一块光滑的石头，根本无处着力。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阻力从狰狞戴拿的体表传来，那股力量是金色的，黏稠的，如蜜蜡般流淌在它的皮肤上，将他的精神力像弹棉花一样弹开了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李正阳咬牙，又试了一次。不行。
塔尔塔洛斯。他立刻明白了——是塔尔塔洛斯。那个金色的身影在保护这些狰狞奥特曼，他用某种力量阻断了主角对它们的控制。在这些狰狞奥特曼的体表，那道金色的屏障像一层看不见的铠甲，让它们不再能被视作“怪兽”。
他来不及多想。狰狞戴拿身上的白色光芒已经亮到了极点，那些光粒子开始向内收缩，一个微小的、漆黑的点正在它的胸口成形。
“散开！”李正阳大喊。
他们刚刚飞离原地，数道光线就从黑暗中飞了出来，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。李正阳立刻让萨德拉展开星之声屏障，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将他们罩在里面。那些光线撞在屏障上，被原路返还了回去。
那些光线在高处停了下来。它们的主人缓缓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狰狞佐菲。狰狞杰克。狰狞艾斯。狰狞泰罗。甚至还有远处正在朝这边飞来的狰狞初代和狰狞赛文。
六只。六兄弟。全部都在，全部完好无损，全部活着的。
李正阳的后背一阵发凉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比怪兽牧场大了上百倍的要塞——那个念头终于在他的脑海中清晰成形。那里面装的，不是什么别的怪兽。是狰狞奥特曼。是无数个狰狞奥特曼。塔尔塔洛斯把所有的狰狞奥特曼都塞进了这个要塞里，把它们变成了一个活着的、会移动的、比星系还要庞大的军队。
“这……”贝利亚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似曾相识，但是……真瘆人啊……”
李正阳咬了咬牙。他没有犹豫，与萨德拉一心同体，抬手就是一发宇宙五重光。那道彩色的光束击中了还在膨胀的狰狞戴拿，将它炸成了碎片。白色晶体在太空中四散飞溅，像碎裂的玻璃渣。
“走！我们赶紧离开这里！”他大喊。
他们刚准备动身，面前又出现了一只狰狞戴拿。一模一样的大小，一模一样的白色晶体，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。而且它已经蓄力完毕了。
李正阳愣住了。他回头看了看刚才炸碎的那只狰狞戴拿的碎片——那些白色晶体的碎片确实还飘浮在那里，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、消散。也就是说，这不是同一只。是另一只。是真的有好几只。
“它们……不止一个？”亚刻的声音也在发抖。
李正阳不寒而栗。他终于明白了。他终于知道那个要塞里装着的到底是什么了——不是一只两只，而是成百上千只狰狞戴拿，每一只都能制造黑洞；成百上千只狰狞佐菲，每一只都能发射那六道恐怖的光线；成百上千只狰狞艾斯，每一只都挥舞着那柄能切开一切的骨锯。一个军团。一个由亵渎的光之巨人组成的、无边无际的狰狞军团。
狰狞佐菲与狰狞杰克同时举起了手。那些细长的手指交叉晃动，紫色的能量从它们的手间涌出，化作一股无形的念动力。李正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抓住了，不是物理上的束缚，而是空间本身在扭曲，在压缩，在将他往那个黑洞的方向推。
他想用异次元能力挣脱，但那已经来不及了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拖着，在那片混沌中翻滚，然后被粗暴地甩了出去。
他摔在地上，滚了好几圈，艰难地爬了起来。灰蒙蒙的天空，灰蒙蒙的大地，到处漂浮着破碎的骨骼和残缺的灵魂——怪兽墓场。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。
然后他抬头看向四周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狰狞奥特曼。到处都是狰狞奥特曼。
狰狞六兄弟站在最前方，它们的身体扭曲着，那些诡异的花纹在它们的皮肤上肆意蔓延。狰狞艾迪在旁边，两只手永远举在脑袋两侧，身体僵直地站在那里，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。狰狞梦比优斯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，
狰狞盖亚趴在地上，四足着地，背脊上的骨刺一根根竖立起来。在灰蒙蒙的雾气中缓缓游动。
甚至还有一只浑身冒着滚滚黑烟的、体表布满了诡异黑洞的狰狞迪迦——它站在那里，歪着头，用那双空洞的、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他们。
它们嘶吼着，嘲笑着，啸叫着，将李正阳一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。那些声音混在一起，尖利刺耳，像无数只虫子在耳膜上啃噬。
远处，一道彩色的火焰从天而降。鲁格赛特重重地摔在地上，震得地面剧烈颤抖。它的翅膀上多了几道深深的裂痕，那些裂痕的边缘还在燃烧着金色的火焰。它的身体在微微颤抖，那双幽冷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愤怒的情绪。
它挣扎着站了起来。彩色火焰再度从它的身上升腾起来。
一道沉闷的撞击声从要塞深处传来，没有激起任何回响。李正阳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，然后他的瞳孔猛烈地震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身影，嵌在虚空中。他没有下半身，腰腹以下的部位像是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撕去，断裂的边缘覆盖着一层翻卷的暗金色铠甲，像熔化后又凝固的金属。他的上半身向前倾着，两只利爪垂在身体两侧。那利爪不是普通的手，五指极度细长，每一根手指都像五柄弯刀焊接在一起，关节处生长着倒刺，指尖泛着冷冽的银白色寒光。他的左臂比右臂更加粗壮，上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鳞片，那些鳞片在灰蒙蒙的光线中闪烁着暗金色的光泽——但仔细看，那光泽不均匀，有的地方暗淡如死灰，有的地方又亮得刺眼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。
那是奥特之王……那是狰狞奥特之王!
他的脸有一半已经碎裂，碎得不是像石头那样裂开，而是像花瓣一样向外翻卷，露出下面漆黑的空洞。那空洞中没有血肉，没有骨骼，只有一种纯粹的、让人不敢直视的虚无。另一半的脸歪斜着，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，那弧度既不像是笑，也不像是哭，更像是一张面具被外力强行扭曲后定格在那个瞬间。
他只有一只眼睛。另一只眼睛的位置是一团漆黑的空洞，边缘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。而剩下的那只眼睛半睁着，瞳孔中闪烁着一种浑浊的、昏黄的光。那目光不聚焦，散漫地扫过战场，但却让每一个被它触及的人从脊椎骨凉到后脑勺。
他身上的腐败气息如同实质。不是肉体腐烂的臭味，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来自概念层面的腐败。像是某种曾经至高无上的东西被亵渎了，被玷污了，被篡改成了另一种完全相反的形态。他的铠甲上布满了裂纹，那些裂纹像是活的，在缓慢地蠕动、蔓延，每蔓延一寸，周围的空气就沉重一分。他的胸口正中央嵌着一颗暗红色的水晶，水晶表面布满裂痕，裂痕中渗出的不是光芒，而是一种黏稠的、暗黑色的雾气。那雾气缠绕着他的身体，像无数条活蛇在游动。
鲁格赛特就站在他的对面。彩色的火焰从它的身体上喷涌而出，将周围的灰暗驱散了一大片。但那股彩色的光芒在靠近狰狞奥特之王身前三米处，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，被硬生生地挡在了外面。两股力量在那里僵持着，碰撞处不断炸开细碎的火花。
黑暗扎基的眉头皱了起来。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狂躁地冲上去，而是贴近了李正阳，背对着他，警惕地盯着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。
李正阳深吸了一口气。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狰狞的身影，落在那尊嵌在虚空中的、破碎的、被亵渎的神明上，又落在那群张牙舞爪的狰狞军团上。
“我已经把信息传出去了。奥特曼、人类、阿布索留特一族，都在赶来的路上。”他的声音很稳。“这些家伙数量太多，多到离谱。或许我们可以与其中那些强大的个体抗衡——但像那种级别的，我们还得再想想办法。”
他指了指远处那只正在重新凝聚白色晶体的狰狞戴拿。
“而且更麻烦的是这些狰狞奥特曼的特殊性质。那个能开黑洞的，本身不强，但它的能力够恶心。所以——”他顿了顿。“我们先守。等援军到了，再一起反击。”
小优马一直没有说话。那枚银河装甲的魔方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。魔方还在微微发光，但表面的纹路已经暗淡了许多，有几道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。那是先前在引导鲁格赛特时所受的损伤。
他低头看着那枚魔方，然后又抬头看了李正阳一眼，手攥紧了那枚魔方。
李正阳的精神力在剧烈地波动着。他继承了雷布朗多的力量，精神力足以覆盖一片星域。但在这个要塞里，他能感知到的只有一片混沌。那道金色的气息就在这里，就在这座要塞的某个角落，那股让宇宙为之战栗的力量就在这里，但他找不到它。他的每一次探测都像是伸进了一团粘稠的泥沼，什么都抓不住。那道气息就在这里，就在这座要塞的深处，在嘲弄他，在等待着什么。
鲁格赛特的彩色火焰再一次爆裂开来。那道彩色的光柱直直冲向狰狞奥特之王，而那尊破碎的神明终于动了。
它的利爪抬了起来。
战斗，打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