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宗,藏经阁。
九层古塔像一柄倒插进地面的巨剑,檐角铜铃叮当作响。
李言站在塔前,身后跟着苏清月。她脸色阴沉,握剑的手指节发白。
“师姐,别紧张。”李言掂着青金令牌,“我就是帮你们检查一下,看看老祖宗写功法的时候,是不是也像你们一样——脑子里进了点水。”
“你——!”
苏清月深吸一口气。她发现自从遇上这人,自己深呼吸的次数比过去二十年都多。
藏经阁三层。
守阁的玄老枯瘦如柴,整个人缩在太师椅里。
“令牌!”他伸手,“外门弟子,仅限一楼。”
李言把令牌拍在桌上:“我要去第九层。”
玄老抬头,浑浊的老眼扫了他一遍,又扫了苏清月一眼:“苏丫头,你带的这人脑子没问题?”
苏清月张了张嘴,竟无法回答。
玄老重新靠进椅子里:“第九层有《青云剑典》,非金丹期不可入。那里面的剑意,能搅碎你的识海。”
李言笑了。
他走到楼梯口,抬头看着那道暗蓝色的禁制光幕——像一层流动的水银,封死了去路。
“玄老,这禁制是谁布的?”
“第二代宗主,剑痴真人。”
“他布的禁制,认的是什么?”
“修为!修为不到,禁制不开。”
李言点点头,转过身来:“那我再问你,第二代宗主活着的时候,最讨厌什么?”
玄老一愣:“……这我哪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言说,“他最讨厌的,就是你们这帮后辈把‘修为’当唯一标准。一个剑修,如果只知道堆修为,不懂剑理,那修出来叫什么?叫蛮子。”
玄老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李言已经转回身去,对着那道禁制光幕,语气诚恳得像在跟人聊天:
“前辈,您当年设这禁制,是想拦住不懂剑的人,对不对?可现在呢?只要修为够高就能上,哪怕他是丹药堆起来的水货——您不觉得憋屈吗?”
光幕微微颤动。
“我今天来,是帮您改这规矩的。修为高的不一定懂剑,修为低的不一定不懂。您当年图的是一份剑心,不是一堆数字。”
“您说,对不对?”
嗡——
暗蓝色的光幕,在三人注视下,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。
不是被破开的,是主动让开的。
玄老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。
苏清月扶住门框,才没摔倒。
李言回头冲他们笑了笑,一步跨进裂缝。
第九层。
没有墙壁,没有地板,没有天花板。四周是无尽的黑暗,脚下像踩着水,每走一步都有涟漪散开。
唯一的光源,来自正中央。
那里悬浮着一本古籍,通体散发着凌厉的银光——《青云剑典》。
李言往前走了一步。
嗤——
一道剑气贴着脸颊掠过,在他身后的黑暗里切开一道裂痕。他摸了摸脸,指尖沾了血。
再走一步。
嗤嗤嗤——
三道剑气擦着肩膀和小腿过去,裤子划开一道口子,鲜血往下滴。
“行,够横。”李言盯着那本古籍,“我就喜欢横的。”
他迈出第三步。
古籍光芒剧烈跳动,周围的黑暗中出现密密麻麻的光点——每一道,都是一道蓄势待发的剑气。
至少上百道。
李言没停。
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
剑气开始颤动,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按住。
第四步,他站到了《青云剑典》面前。
伸手,握住。
周围的剑气在一瞬间全部溃散。
“你刚才问我凭什么。”李言低头看着手里的书,“就凭我是来救你的。”
书页自动翻开。
【警告!核心功法逻辑死循环!】
【漏洞1:‘欲修此剑,必先入道;若要入道,必先修剑’——互为前提,无法启动。】
【漏洞2:‘以杀止杀,以剑正心’——杀戮本身会破坏心境平衡。】
李言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支炭笔。
“垃圾,重写。”
翻到第一页,“欲修此剑,必先入道”旁边划了一道,写下:
“剑即是道。入道即入剑,入剑即入道。”
翻到第三页,“以杀止杀”四个字上打个叉:
“杀人不是目的,是手段。改为:以效率止杀。”
翻到第七页,灵气运行路线——先走阳跷脉。
直接划掉,在旁边画了个新箭头:
“走肺经。氧气交换效率更高。”
“住手!!!”
玄老从裂缝里冲出来,整个人像被雷劈了,脸色煞白:“你……你知道那是什么吗!那是宗门命脉!”
李言头也没抬:“玄老,我问您,这本剑典最近三百年有人练成过吗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最近五百年呢?”
“……也没有。”
“那您跟我说说,一个五百年没人练成的功法,它算不算垃圾?”
“那、那是因为后人资质不够!”
李言用笔杆指了指苏清月:“师姐,你资质够不够?”
苏清月下意识点头。
“那她练成了吗?”
玄老沉默了。
李言继续低头改书:“问题不在资质,在功法本身。这玩意儿就是个写满Bug的程序,你们非要一代代硬磕。死磕的结果是什么?走火入魔。”
翻到最后一页,添了一行字:
“以上修改,经实战验证有效。——一个路过的杠精留。”
合上书。
抬头。
“师姐,你按我改的第三页,灵气走肺经,转一圈试试。”
苏清月本想拒绝,但鬼使神差地调动真气。
下一秒。
锵——!
一声剑鸣从她体内爆发。银白色光芒笼罩全身,剑影穿梭。困扰数月的瓶颈彻底消融,一股比以往纯净数倍的寒冰剑气轰然炸开。
苏清月呆立原地,看着自己的双手:“我……突破了?”
玄老的下巴快掉到地上。
他守护这剑典百年,见过无数天才来此参悟,没有一个成功。现在,一个外门弟子拿着炭笔乱画一通,然后让另一个人随便转一圈——就突破了?
他看向李言的眼神,像在看怪物。
李言打了个哈欠,往裂缝走去。经过玄老身边时,拍了拍老人的肩膀:
“玄老,其他几层的门,还得麻烦您开一下。Bug还有很多。”
玄老站在原地,良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对着李言的背影,微微欠身:
“请李先生……指点迷津。”
苏清月目睹这一幕,又看了看自己突破的双手。
突然觉得,这青云宗的天空,好像真要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