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竹林出时，李言以为下一层还是类似的场景。
可是他猜错了。
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的戈壁。
烈日当空，黄沙漫卷，脚下的沙子烫得能煎鸡蛋。
李言眯起眼往前看——戈壁中央有块巨石，上面盘腿坐着一个人。
光头，僧袍，闭着眼，一动不动。
走近了，李言才看清那人的脸。中年模样，眉宇间有一道很深的竖纹。
他周身没有任何气息波动，安静得像一块真正的石头。
第三层的残魂。
李言拱手行礼：“晚辈李言，见过前辈。”
光头没睁眼。
他又重复了一遍，依然没反应。
“前辈？”
还是沉默。
李言正要开口，脑子里弹出系统提示：
【检测到目标——第三层残魂，法号“无念”。】
【逻辑画像：道心圆满，圆融无漏。】
【当前胜率：3%。】
【警告：常规逻辑攻击无效。】
3%？
李言盯着那行数字，愣了好几秒，一阵的无语。
他面对正法殿面对七个长老加一个宗主的时候，系统都没给过这么低的胜率。
就在这时，对方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两潭古井，没有愤怒，没有审视，没有一丝情绪。他就只是看着李言——像看一块石头。
“你说完了？”声音干涩。
李言愣了一下：“我还没开始说……”
“那就别说了。”
他又闭上了眼睛。
李言深吸一口气，走到巨石跟前：“前辈，我来圣贤池是为了接受先贤教诲。您这连话都不让说，算什么教诲？”
“你想说什么，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你想用言语破我执念。”声音依旧平淡，“但我没有执念。”
李言正要开口——
“这种话，我听过很多次。”
无念又睁开眼，看着他。
“年轻人，你刚才那些话，一千五百年来有四十七个人对我说过。你是第四十八个。”
李言愣住了。
“第一个说‘我没有执念本身就是执念’的人，我跟他辩了三天。最后他说不过我，哭着走了。”
“第十个说‘您总有个执念吧’的人，我让他列举了七十二种可能的执念，一个一个否给他看。他崩溃了。”
“第三十个说‘您生前是什么身份’的人，我告诉他，身份只是标签。他听完之后，当场剃度出家了。”
无念顿了顿，看着李言：
“年轻人，你这些话，都是别人用过的。你用别人用过的话，来破我的道心？”
李言张了张嘴，竟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系统提示再次弹出：【当前胜率：1%。】
再次无语！
这是他见过的最低数字，李言站在原地，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换个角度？无念已经把话堵死了。
硬辩？对方根本不吃这套。
等等。。。
他突然想起一个细节——刚才无念说“四十七个人”时，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
李言换了个问法：“前辈，您为什么愿意跟我说话？”
无念沉默了一下。
“因为你问了这个问题。”
李言心里一动：“这说明您对我有好奇。有好奇，就有‘欲’。有欲，就有执念。”
“好奇不是欲。”无念淡淡道，“好奇是本能的反应。本能之后，我可以选择继续，也可以选择停止。现在——”
他又闭上了眼睛。
李言站在巨石前，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“无从下嘴”。
这人就像一块铁板，没有裂缝，没有缺口。你说什么，他都听过；你问什么，他都答过。
更可怕的是，他不是在跟你斗嘴，他是真的不在乎。
李言想起进来之前扫地老头说的话：“有个老家伙，道心圆满得跟铁板似的，你那一套对他未必管用。”
原来就是这个光头。
这人根本不在你的逻辑体系里。
李言深吸一口气，在巨石前盘腿坐下。
他不说话了。
就这么坐着。
一炷香。。。两炷香。。。一个时辰。
黄沙依旧从耳边掠过。太阳挂在头顶，一动不动。
李言就这么坐着，什么也没想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无念的声音响起：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李言睁开眼，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，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疑惑。
“在想。”李言说。
“想什么？”
“想怎么破你。”
“想出来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无念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那动作很轻。但李言一直在等——他等的不是无念开口，而是无念露出破绽。
“前辈，您刚才笑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嘴角动了一下。”
“那是风吹的。”
“这地方没风。”
无念沉默了。
李言走到他面前，直视那双眼睛。但这一次，他不再试图用逻辑碾压：
“前辈，您知道我为什么坐下来想一个时辰吗？”
无念没说话。
“因为我发现，跟您讲道理没用。您听过所有的道理。”李言顿了顿，“所以我就在想——您到底在意什么。”
“然后我想通了。您什么都不在意。但恰恰是‘什么都不在意’这件事本身，让您一直在意一件事——您在意自己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在意。”
无念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您说您没有执念。但您守着这戈壁一千五百年，等来了四十七个人，又把四十七个人都送走了。如果您真的不在意，您为什么要等？”
“您在等一个能让您觉得‘有点意思’的人。”
“这不叫执念，叫什么？”
李言说完，退后一步。
戈壁上一片死寂。
无念坐在巨石上，一动不动。只是这一次，他的沉默是在想。
良久，他开口，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复杂的意味：
“年轻人，你很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言笑了。
“你刚才那些话，其实还是在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……”无念抬起头，“你有一句话说对了。我在等一个让我觉得‘有点意思’的人。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李言，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情绪——那是一丝苦笑：
“一千五百年有四十七个人，我都赢了。我以为我不在意，但其实……我在意。在意自己从来没输过。”
“你今天没赢我。但你让我发现了一件事——我其实一直在等。”
他站起身。那具枯坐了不知多少年的身体，开始变得透明。
“年轻人，你叫什么？”
“李言。”
“李言……”无念点点头，“我记住你了。不是因为你有多能说，是因为你愿意坐下来想一个时辰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身影化作流沙，消散在漫天黄沙中。
【系统提示：成功通过第三层！获得经验+1000！获得隐藏奖励：道心抗性+20%。】
李言站在原地，看着空荡荡的巨石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这光头，真他妈难缠！
他开始感受体内那股新增的“道心抗性”。
系统说这是在“逻辑无效”状态下完成的突破。刚才那一个时辰的沉默，比说一百句话都有用。
他想起无念最后那句话：“是因为你愿意坐下来想一个时辰。”
原来辩道，不只是会说。
还得会——闭嘴。
突然李言眼前一阵模糊，戈壁消失了。
等再次看清楚周围的场景的时候，李言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演武场上。
青石铺地，周围插满了兵器，阳光刺眼。
第四层，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