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贤池内,一个月后。
演武场上,两道人影交错,拳风呼啸。
砰!
李言横飞出去,砸塌了兵器架。他趴在地上,右臂脱臼,虎口崩裂,后背火辣辣地疼。
“起来。”武痴的声音传来,“这才第七十三遍。”
李言翻了个身,大口喘气:“前辈,您这是谋杀。”
武痴走过来蹲下,用指节敲了敲他的胸口:“疼吗?”
“废话。”
“疼就对了,不疼的是死人。”
李言没力气反驳。
这一个月,他每天就是挨揍。早上起来先打三十遍,吃完午饭再打三十遍,晚上睡前还要加练四十遍。
武痴从不解说,也从不示范,就一个字——打。
但不得不说,很有用。
那道从第一层借来的剑气,最开始用一分少一分,像从别人那里借来的银子,花完就没了。
可现在,每次被打得半死,剑气反而会凝实一分。
用完了,睡一觉又能自己恢复。
不再是“借”,而是真正成了身体的一部分。
武痴一脚踢在他腰上:“一百遍还没打完。”
李言爬起来,自己把脱臼的手臂接上——这一个月,他连正骨都学会了。
第一百遍打完,李言跪在地上,汗水滴在青石板上。
武痴站在面前,难得没催他。
李言闭着眼感受体内——剑气满了。
不是恢复的那种满,而是比初来时更沉、更厚的满。
它静静蛰伏在丹田,随呼吸起伏,像有了自己的生命。
一呼一吸之间,剑气在经脉里缓缓游走,温养着那些被打出来的暗伤。肩上淤青消了大半,肋骨裂痕不疼了,连虎口那道反复撕裂的老伤,也在愈合。
《诗剑诀》的口诀,这一个月根本没时间背。
但每次被打得半死,脑子里总会自动蹦出对应的一句——
以意御剑,剑随意动。
他现在隐约明白了。
所谓“意”,就是不用想。
就像吃饭不用想怎么嚼,走路不用想先迈哪条腿。身体记住了,脑子就不用想了。
那些口诀不再是文字,而成了本能。
【系统提示:修为突破,炼气七层→炼气八层。】
李言愣住。
挨了一个月揍,居然突破了?
武痴蹲下来,难得正经:“你之前那点修为,全是靠嘴皮子蹭来的。嘴上功夫厉害,底子却虚得很。这一个月,我把那些虚的全都打实了。”
“那道剑气,现在是你的了。那本破书也是——你之前只是背了口诀,脑子会了,身体不会。现在,身体记住了。”
李言沉默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这一个月光顾着挨揍,把老本行给忘了。
“前辈,我那嘴上功夫,是不是白练了?”
武痴瞪了他一眼:“傻子。”
李言一愣。
“真打起来,谁规定不能边打边说?”武痴站起来,“你之前那些把人说哭的本事,我听着挺有意思。打架的时候,一边躲一边说,让对手分心,不是好事?”
李言脑子里,某根弦被拨动了。
边打边说。
边用剑气硬扛,边用言语干扰对方。
不是二选一。
是组合技。
他站起来,对着武痴拱了拱手:“受教了。”
武痴摆摆手:“明天最后一天,认真打一场。你要是还像之前那样只会挨揍,我可不答应。”
第二天。
两人相对而立。
武痴双手抱胸,浑身伤疤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。
李言站在对面,指尖隐隐有剑气流动。
“准备好了?”
李言点头。
武痴消失在原地!
李言没躲,右手抬起,剑气瞬间涌出,在身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剑影——
砰!
拳剑相交,发出闷雷般的巨响!
李言后退三步,脚下青砖裂开几道细纹,但没倒。
武痴站在原地,挑了挑眉:“不错,能接住了。”
李言没说话。
他盯着武痴的脚。
一个月挨揍下来,他已经能预判对方的动向了。武痴发力前,左脚会先往外挪半寸——这是他的习惯。
果然。
左脚动了。
李言侧身,剑影横斩,同时开口:“前辈,您刚才那一拳比昨天慢了点。手酸了?”
武痴愣了一下。
就这一愣,李言的第二剑已经到了他面前。
武痴仓促间抬手格挡,剑锋擦着他手臂过去,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白印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道白印,又抬头盯着李言。
眼神里,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惊讶。
“你让我分心?”
李言后退两步,拉开距离,笑了:“您教我的,边打边说。”
武痴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然后突然哈哈大笑!
那笑声震得演武场周围的兵器嗡嗡作响,几杆长枪从架子上滑落,哐当砸在地上。
“好!好!好!”
他一步跨到李言面前,一巴掌拍在他肩上。
“小子,你出师了!”
李言揉着肩膀,龇牙咧嘴。
武痴退后几步,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。
“一千五百年了,终于有个能让我打痛快的。”
李言愣了一下: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废话。”武痴摆摆手,“你以为我真在教你?我是在找个陪练。”
李言张了张嘴,也笑了:“服气,您打得我好惨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
武痴转身往演武场深处走去,背对着他挥了挥手。
“滚吧,下一层还有人等着。那个老尼姑可不好对付,别被她骂哭了。”
李言对着那个背影,鞠了一躬。
【系统提示:武痴的试炼完成,修为炼气八层巅峰。《诗剑诀》实战精通,获得永久技能“武痴拳意”。】
他站直身子,感受着体内全新的力量——剑气凝实,真气浑厚,拳意隐隐在血脉中流淌。
一个月前,他还是个靠嘴皮子蹭修为的炼气七层。
现在,他是炼气八层巅峰。
他笑了笑,朝演武场尽头走去。
眼前一花,演武场消失了。
李言站在一座尼姑庵门口。
青砖黛瓦,古树参天,香炉里青烟袅袅,飘出淡淡的檀香。
门口站着一个老尼姑,灰袍木屐,手持拂尘,闭着眼像一尊石像。
白眉真人说过:
“第五层的那个老尼姑最难缠,她当年是被男人骗死的,最恨男人说话。”
李言深吸一口气,往前迈了一步。
老尼姑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看着他,像看着一个死人。
不是凶,而是彻底的冷漠。
“男人?”
声音不大,却像冰碴子。
“进来吧。”
她转身往里走,木屐敲在青石板上,发出单调的哒哒声。
李言心里一突。
这眼神,不太妙。
但他还是迈步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