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C市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
张函瑞撑着一把黑伞,站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前。这里是张建华生前住的地方,2018年那场“工伤事故”后,他的妻子和女儿还住在这里。
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眉眼间带着长期操劳的疲惫。她警惕地看着张函瑞手里的警官证,语气生硬:“张建华的事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,你们还来问什么?”
“只是例行复查,请您配合。”张函瑞露出温和的笑容,目光落在女人身后的客厅——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,照片里的张建华穿着钟表厂的工装,笑得很朴实。
女人犹豫了一下,还是让开了门。
客厅很小,家具都很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张函瑞在沙发上坐下,接过女人递来的水,没有立刻问话,而是先看了看墙上的照片。
“张师傅在钟表厂工作很多年了吧?”他像是闲聊般开口。
“二十三年。”女人的语气软了一些,“从学徒做到高级技工,厂里那些老机器,没有他不会修的。”
“我听说,当年那场事故是因为机器故障?”
女人的手攥紧了衣角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过了好几秒,她才低声说:“老张那天晚上不该去厂里的。那天根本不是他值班,是厂长临时打电话叫他去检修一台进口的数控机床,说是第二天有重要客户来看。”
张函瑞的笔在笔记本上顿了顿:“临时叫他去?”
“对。”女人抬起头,眼里有压抑多年的情绪,“电话是晚上九点多打来的,老张本来都要睡了,接了电话就急匆匆出门。走之前还说,修完就回来,最多两小时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有些发颤:“结果再回来,就是…就是一具尸体了。”
“厂里说是机器突然启动,把他卷进去了。”女人咬着嘴唇,“可我后来去问过厂里的其他老师傅,他们说那台数控机床有安全锁,检修的时候必须断电上锁,怎么可能突然启动?”
张函瑞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“我去找厂长理论,找派出所,找劳动局…所有人都说那是意外,是操作不当。”女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可老张干了二十三年,从来没出过事!他怎么可能犯那种低级错误?”
“您怀疑这不是意外?”张函瑞轻声问。
女人擦了擦眼泪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起身走进卧室。几分钟后,她拿着一个铁盒子出来,打开,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。
“这是老张留下的。”她把盒子推到张函瑞面前,“他出事前那几个月,经常半夜睡不着,在书房写写画画。我问他怎么了,他就说厂里账目不对劲,有些钱对不上。我让他别管闲事,他说…他说他是厂里的老员工,不能看着厂子被人掏空。”
张函瑞小心地翻看着那些纸。大部分都是潦草的数字记录,还有几张手绘的简易流程图,箭头指向几个缩写字母:LW、ZM、W?
LW——李伟
ZM——赵志明
W——是谁?
“这些您当年给警方看过吗?”张函瑞问。
女人摇头:“当年负责事故调查的人说这些和事故无关,让我别瞎想。后来厂子倒闭,李伟跑路,就更没人管了。”
张函瑞把资料仔细收好,放进证物袋。他站起身,对女人郑重地说:“这些资料很有用,谢谢您。张师傅的事,我们会重新调查。”
离开居民楼时,雨下得更大了。张函瑞坐进车里,没有立刻发动,而是拿出手机,在“一颗好星星”群里发了一条消息:
zhang憨蜹:张建华的妻子提供了新线索。张建华在出事前几个月,怀疑厂里账目有问题,私下做过调查。他可能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。
几乎同时,杨博文的消息也弹了出来:
木易北北:我这边有发现。赵志明当年的携款失踪可能也有问题。我找到了他前妻,她说赵志明跑路前一周,曾经跟她说过“如果哪天我出事了,你就去老地方拿东西”。但她当时以为他在说胡话,没当真。
木易北北:另外,赵志明失踪后,他的银行账户虽然被转走了八百万,但转账IP经过多层跳转,最终指向境外的一个空壳公司。我刚才问了陈浚铭,这种手法太专业了,不像一个普通财务主管能做到的。
两条消息像两块拼图,啪嗒一声,嵌进了某个位置。
张桂源的消息立刻跟了进来:
三点水的yuan:所有人,十八楼集合。现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