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，阳光透过了别墅客厅的落地窗，空气里有煎蛋和烤面包的香味，还混杂着咖啡豆被研磨时散发的苦味。
左奇函围着围裙站在厨房的灶台前，单手颠锅，煎蛋在空中利落地翻了个面，准确落回平底锅中央。他另一只手还拿着锅铲，正把培根一片片铺进另一个滋滋作响的煎锅。
“七个蛋，全熟，对吧奔奔？”他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嗯。对。”杨博文坐在餐桌旁，面前摊着几份物证照片。
他左手拿着咖啡杯，右手握着镊子，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张极小的纤维样本夹到别墅里的便携显微镜下——那是昨天从李伟外套袖口提取的，还没来得及检验。
张函瑞从二楼下来，还穿着睡衣，头发睡得翘起一撮。
他揉着眼睛挪到咖啡机旁，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黑咖啡，然后凑到杨博文旁边：“有发现？”
“李伟外套袖口的纤维，”杨博文将显微镜的目镜转向他，“两种材质。一种和他外套本身的材质一致。另一种…”
他调整焦距：“染色剂成分很特殊，含有少量氧化铁——通常用于仿古做旧工艺。”
张函瑞凑过去看。显微镜的视野里，几缕深褐色的纤维交织在一起，表面有细微的磨损痕迹。
“不是李伟自己衣服上的？”张函瑞直起身，抿了口咖啡。
杨博文：“磨损痕迹显示，这些纤维是在剧烈摩擦中转移到他袖口的。他生前和穿着这种材质衣物的人有过肢体接触。”
“而且这种仿古做旧的染色工艺，现在已经不常见了。”杨博文收起样本。
杨博文：“我查了资料，十年前在C市流行过一阵，主要用于仿民国风的中式服装。近几年只有少数高端复古定制店还在用。”
“民国风？”张函瑞挑眉，“李伟死前见的人，穿民国风衣服？”
“或者是，”王橹杰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。他穿着整齐的白衬衫和卡其裤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边下楼边说，“他见面的地方，有大量这种材质的物品。比如，古董店，或者…老式钟表行的陈列室。”
陈浚铭顶着一头乱发从客房里钻出来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就摸到餐桌旁，精准地抓起一片烤面包塞进嘴里，含糊地问：“王哥你又通宵了？”
“睡了四个小时。”王橹杰在餐桌旁坐下，将平板电脑推到桌子中央，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时间线和人物关系图，“我在梳理所有事件的时间顺序。然后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巧合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屏幕。
“2018年4月，张建华‘工伤死亡’。”王橹杰用指尖点着一个时间节点。
王橹杰：“同年6月，星辰钟表厂财务部一名普通会计，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，突然辞职离开了C市。他辞职的理由是‘父亲重病，需要回老家照顾’。”
“这有什么问题？”左奇函从厨房出来，端着两盘煎蛋和培根过来，放在桌上。
“问题是，”王橹杰放大那个会计的资料，“这个人回老家后不到三个月，他父亲的医疗账户上收到了一笔五十万的汇款，汇款方是境外一家空壳公司。而这家公司，和陈浚铭昨天查到的是同一座写字楼，同一个楼层。”
张函瑞放下咖啡杯：“那个会计叫什么？”
“他叫刘明。”王橹杰调出照片，一个戴着眼镜、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。
王橹杰：“他在星辰钟表厂工作了十二年，一直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。但在他辞职的前两个月，被临时调去协助赵志明处理一批‘特殊账目’。调令是李伟亲自签的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，只有煎锅里的油在滋滋作响。
“特殊账目？”陈思罕刚从洗手间出来，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说，“张建华的笔记里，也提到了‘账目不对劲’。”
“对。”王橹杰点头，“所以我把刘明辞职的时间、张建华死亡的时间，以及赵志明开始频繁接触境外资金的时间，放在一起比对。”
他在平板上调出一个叠加的时间轴：“2018年3月，刘明被调去协助赵志明。4月，张建华死亡。5月，刘明开始频繁请病假。6月，刘明辞职。7月，刘明父亲的账户收到五十万汇款。8月，赵志明个人账户开始出现来自同一家境外公司的、小额多笔的转账。”
“刘明是知情人。”张桂源从二楼走下来，他已经换好了衣服，黑色夹克，神色冷峻，“他可能发现了什么，或者参与了什么，然后用辞职和离开来换取封口费。”
“但如果是封口费，五十万太少了。”张函瑞摇头，“李伟非法集资八千万，如果刘明真的知道核心秘密，五十万买不断他的嘴。”
“除非，”杨博文突然开口，“那五十万不是封口费，是定金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