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12:30，十八楼会议室
王橹杰面前的桌子上摊满了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、公司注册文件和股权结构图。陈浚铭坐在三块屏幕前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。
“王哥，李伟的海外账户有发现。”陈浚铭头也不回地说，“那三百万汇款，最终没有停留在海外账户里。它们在三个月内，通过七个不同的空壳公司中转，最后汇入了一个…慈善基金会。”
“慈善基金会？”王橹杰听到这句，眉头皱起来。
“对，‘时光记忆’慈善基金会，注册地在香港，主要资助方向是‘传统钟表技艺的保护与传承’。”陈浚铭调出基金会的官网页面，设计得很简洁，只有寥寥几个项目介绍和捐款通道。
“创办人是谁？”王橹杰问。
“匿名捐赠者。”陈浚铭往下滚动页面，“但基金会的年度审计报告里，有一个签名。”他放大签名栏，“看这个笔迹。”
王橹杰凑近屏幕。签名是花体英文，很难辨认，但最后一个字母的收笔方式，和王振国留在厂里文件上的签名，有七分相似。
“王振国懂英文吗？”陈思罕完成他的任务后也加入了进来。
“他是技工出身，但后来读了个在职大专，英文应该懂一些。”王橹杰翻着王振国的履历表，“关键不是他懂不懂英文，而是这个基金会的资助项目——你们看这个。”
他点开一个项目详情页：“‘老钟表匠口述历史采集计划’，项目地点：C市及周边乡镇。执行时间：2021年至今。负责人：吴坤。”
吴坤。
那个左小臂有蛇形纹身、2017年从钟表厂离职后神秘消失的机修工。
“所以，”张函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他和杨博文刚回来，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，“王振国用李伟骗来的钱，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，然后通过这个基金会，资助吴坤去采访老钟表匠？”
“不只是采访。”杨博文走到白板前，拿起笔，在“吴坤”和“蛇形纹身”之间画了一条线。
杨博文：“吴坤在钟表厂干了十几年，认识所有老师傅。他利用这个身份，以‘采集口述历史’为名，接近那些可能知道当年内情的老员工——包括张建华。”
“他在找东西。”王橹杰接过话，“或者说，他在确认什么。确认哪些人知道得太多，需要被清理。”
陈浚铭的手机突然响了。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立刻接起：“青石镇派出所？…对，是我们请求协查的。什么？！”
他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陈浚铭听着电话，手指无意识地收紧。几秒后，他挂断电话，声音发干：“阿K找到了。在青石镇老家，他母亲的老房子里。”
“人怎么样？”张函瑞问。
陈浚铭抬起头，眼神复杂：“死了。初步判断，死亡时间至少五天。死因…机械性窒息。现场发现了挣扎痕迹，但没有财物丢失。派出所的同事说，阿K的手机不见了，但在他的枕头下面，找到了这个。”
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家——那是一张现场照片，镇派出所民警发来的。
照片里，一只年轻的手无力地垂在床边。而在那只手旁边的地板上，用某种深色液体，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。
一个齿轮。
缺了第四齿。
客厅里一片死寂。
窗外，天色不知何时又阴了下来。厚厚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，像是另一块沉重的、生锈的齿轮，缓缓转动，将所有人卷入其中。张桂源和左奇函也回来了。
张桂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，冷得像淬了冰：
“第四齿。凶手没有停。他在继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