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，城西老机床厂。
左奇函和张桂源开始对这片占地近百亩的废弃厂区进行搜索。
厂区里荒草丛生，锈蚀的机床和废弃的零件散落各处，巨大的车间厂房像沉默的巨兽，窗户破碎，风声穿过时发出呜呜的响声。
左奇函和张桂源分成两组，一人检查东侧的老办公楼和宿舍楼，一人检查西侧的几个大型车间。
搜索进行到下午四点，左奇函在东侧的废弃宿舍楼三楼的一个房间里，发现了人类近期活动的痕迹：墙角堆着几个空的矿泉水瓶和泡面桶，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铺着脏污的被褥，床边还有一个熄灭不久的烟蒂。
左奇函戴上手套，小心地捡起烟蒂，放进证物袋。烟蒂的牌子是很常见的廉价烟，但过滤嘴上有浅浅的牙印。
他环顾房间，窗户用破布遮挡，地上有杂乱的脚印，墙角还有一个用砖头搭成的简易灶台，上面放着一个小铁锅，锅里还有一点干涸的食物残渣。
哈哈哈：龙哥，发现疑似藏匿点，在废弃宿舍楼三楼。有人在这里住过，而且刚离开不久。被褥还有温度，烟蒂也没完全干透。请求扩大搜索范围。
左奇函拿出手机给张桂源发去信息。
三点水的yuan：收到。我马上到。
张桂源的信息回的很快。
就在左奇函准备进一步勘查时，张桂源突然急促地给他发信息。
三点水的yuan：西三车间！有发现！你快过来！
左奇函心头一紧，立刻冲出房间，朝西三车间狂奔。
西三车间是以前加工大型零部件的厂房，空间开阔，屋顶很高，光线从破损的天窗照射下来，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。
张桂源站在车间中央，指着地面。在手电光的照射下，地面上有一些新鲜的拖拽痕迹，痕迹延伸向车间深处一个半开的工具柜。
左奇函走近，工具柜的门虚掩着，里面黑漆漆的。张桂源示意左奇函警戒，自己小心地拉开柜门。
手电光柱照进去的瞬间，他瞳孔骤缩。
工具柜里，蜷缩着一个人。
一个中年男人，头发花白，脸色灰败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，外套胸口的位置，依稀能辨认出“星辰钟表厂”几个褪色的字。
男人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，嘴上贴着胶带，眼睛紧闭，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。
他还活着。
张桂源和左奇函迅速上前，探了探男人的颈动脉，然后撕开他嘴上的胶带。
左奇函：“醒醒！能听见吗？”
男人艰难地睁开眼，眼神涣散，嘴唇干裂，发出微弱的气音。
左奇函仔细辨认着他的脸，然后倒抽一口冷气。
这张脸，他在照片上见过。
王振国。
星辰钟表厂的前副厂长，涉嫌多起谋杀案的通缉犯，此刻像破布一样被塞在废弃车间的工具柜里，奄奄一息。
“龙哥！”左奇函对着张桂源说道，“情况不好，需要立刻叫救护车！”
转头张桂源在叫救护车，左奇函在给王橹杰打电话说明情况。
两人打完电话后一起把王振国从工具柜里小心地抬出来，平放在地上。王振国的工装外套有些凌乱，左奇函帮他整理时，手指碰到了他左边外套口袋里的一个硬物。
他掏出来，那是一个老式的怀表，黄铜外壳已经氧化发黑，但表盖还能打开。表盖内侧，贴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，照片里是年轻的王振国和另一个年轻人的合影，两人都穿着工装，对着镜头笑。
照片背面，用钢笔写着一行已经褪色的小字：
“1988年，与徒弟李默合影于厂技术比武后。”
李默。
左奇函猛地抬头，看向王振国灰败的脸。
王振国的嘴唇翕动着，似乎想说什么。左奇函俯下身，把耳朵凑近。
“…他…回来了……”王振国的声音气若游丝，“…李默…他…报仇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头一歪，再次陷入昏迷。
远处，警笛声由远及近，撕破了废弃厂区死寂的空气。
左奇函握着那块怀表，表壳冰凉，照片里年轻的笑容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显得遥远而诡异。
他回来了。
李默回来了。
而王振国，这个曾经的副厂长，现在的阶下囚，或许也曾经是凶手，此刻却像猎物一样，被丢弃在这里。
工具柜的门内侧，在手电光的照射下，左奇函看到了一道新鲜的划痕。
那划痕的走向，和之前在城西房间墙缝里找到的金属片上，模糊的“LM”缩写，如出一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