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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 齿轮深渊(35)

    晚上八点,王振国被转入ICU观察。医生说,他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,但身体状况极差,脱水、电解质紊乱、营养不良,加上心脏问题,随时可能再次恶化。如果警方要问话,必须简短,且不能刺激病人。

    张函瑞和王橹杰穿上无菌服,戴上口罩,走进ICU。王振国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,监控仪器屏幕上的曲线微弱地起伏。

    他睁着眼睛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直到张函瑞和王橹杰走到床边,他的眼球才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,看向他们。

    “王振国。”张函瑞拉过一把椅子,在床边坐下,声音放得很平缓,“我们是警察。你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

    王振国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发出声音,但点了点头,幅度微小。

    “你认识李默吗?”张函瑞问。

    王振国的眼神骤然收缩,像被针扎了一下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监控仪器发出轻微的警报声。护士看了一眼,张函瑞抬手示意稍等。几秒钟后,王振国的呼吸稍微平复,他再次点头。

    “李默现在在哪里?”王橹杰站在床尾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。

    王振国摇头,幅度很大,牵扯到身上的管子,他痛苦地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“是他把你关在那里的吗?”张函瑞继续问。

    这次,王振国没有立刻反应。他盯着天花板,眼神涣散,像是在回忆,又像是在挣扎。许久,他才极其缓慢地、几乎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“他为什么关你?”王橹杰追问。

    王振国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像破旧的风箱。他张开嘴,艰难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:“报…仇……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报仇?”张函瑞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紧锁着王振国的眼睛,“你对他做了什么?”

    王振国闭上了眼睛。两行浑浊的眼泪从他深陷的眼角滑落,渗入花白的鬓角。他没有回答,只是摇头,不停地摇头。

    张函瑞和王橹杰对视一眼。王橹杰从随身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,依次举到王振国眼前。第一张是李伟掌心那个残缺的齿轮图案特写,第二张是阿K死亡现场的地板图案,第三张是林薇失踪案卷宗里那个齿轮钥匙扣的照片。

    “认识这些吗?”王橹杰问。

    王振国睁开眼,目光在照片上停留。当他看到钥匙扣照片时,瞳孔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呼吸再次急促。

    “林薇,”张函瑞捕捉到他的反应,立刻跟上,“辰星会计师事务所的会计师,2019年3月失踪。你认识她,对吗?”

    王振国的嘴唇哆嗦着,想要说什么,却只发出气音。

    “林薇发现了你们在贷款审计上作假,对吗?”张函瑞声音更轻,却像锥子一样钉进王振国的耳朵,“她威胁要揭发你们,所以你们杀了她。”

    “不…不是……”王振国终于吐出两个完整的词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…不是我…是……吴……”

    “吴坤。”王橹杰接上,“是你让吴坤去杀林薇的?”

    王振国再次闭上眼,泪水流得更凶。他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“李伟知道吗?”张函瑞问。

    王振国点头。

    “张建华呢?那个在数控机床上‘意外’死亡的技工,也是你们做的?”

    点头。

    “刘明?赵志明?”

    连续两次点头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王橹杰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为了那六千万贷款?为了钱?”

    王振国睁开眼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形容的痛苦和……悔恨?他张了张嘴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:“……不止…钱…还有……”

    “还有什么?”张函瑞追问。

    但王振国似乎耗尽了力气,剧烈地咳嗽起来,监控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护士立刻冲进来,示意张函瑞和王橹杰必须离开。

    两人退出ICU,在走廊里脱下无菌服。张函瑞的脸色有些发白,王橹杰则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“他最后想说的,是什么?”张函瑞靠在墙上,揉了揉眉心。

    “不止钱。”王橹杰重复着这三个字,“还有什么?权?名?还是…别的东西?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张桂源的电话响了。是左奇函打来的。

    左奇函把王振国送到医院后,就被张桂源安排回案发现场再次勘察了。

    “龙哥,”左奇函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有些喘,背景音是呼啸的风声,“我在老机床厂西三车间有发现。工具柜附近的地面,有拖拽痕迹,但不是从门口过来的。痕迹是从车间深处一个废弃的物料升降机井口延伸出来的。我下去看了,井底有个小空间,有生活痕迹,住过人,时间不长,最多一周。”

    “能确定是谁吗?”

    “不确定,但很谨慎,几乎没有留下个人物品。只有这个。”左奇函顿了顿,“在墙角,用粉笔画了一个很小的齿轮图案,缺了一齿。但这次缺的,是第五齿。”

    第五齿。

    张桂源握紧了手机。李伟是第三齿,阿K是第四齿,现在,第五齿的标记出现了。

    在哪里?是谁?是王振国吗?

    “还有,”左奇函继续说,“在井壁上,刻着一行字。刻得很深,像是用金属锐器反复划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张桂源:“什么字?”

    左奇函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顿地念出来:“‘师父,轮到你了。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