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察间里，陈思罕和陈浚铭别开了脸。杨博文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边缘摩挲。王橹杰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阿K呢？”张函瑞的声音依然平稳，“他只是一个捡到钥匙扣的目击者。”
李默的嘴唇抿紧了。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类似“情绪”的表情——一种极深的、沉重的疲惫。
“阿K……”他念着这个名字，像在念一个咒语，“我看到他捡走了钥匙扣。我跟着他回了家，看到他是个玩音乐的年轻人，房间里贴满了乐队海报，吉他靠在墙角。他拿着钥匙扣，对着灯看，还笑，说‘这玩意儿挺酷’。”
李默的声音低了下去：“我不想杀他。我真的不想。但我不能冒险。他看到了钥匙扣，如果警方找到他，顺着钥匙扣查到林薇，再查到我的计划那就全完了。”
李默：“我等了三天，希望他能把钥匙扣扔掉，或者忘掉。但他没有。他甚至还把钥匙扣挂在了背包上。”
“所以你还是杀了他。”张桂源说。
“…是。”李默的声音几不可闻，“在他回老家的那个晚上，我翻窗进去。他睡得很沉，桌上还放着没写完的歌谱。我用手捂住他的嘴，他醒了，瞪大眼睛看我，眼里全是恐惧。”
李默：“然后我学吴坤用钢丝勒住他的脖子，他挣扎，踢倒了椅子。很快，就不动了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眶微微发红，但没有眼泪：“他是第四个齿轮。无辜，但他，必须死。就像当年的赵师傅，就像我妈，就像我。在这个齿轮组里，没有无辜，只有被碾过去，和暂时还没被碾到的区别。”
审讯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。连空调的嗡鸣声都仿佛消失了。
观察间里，左奇函突然转身往外走：“我受不了了……我去点外卖。你们想吃什么？”
“随便。”陈思罕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我也随便，什么都行。”陈浚铭盯着屏幕，手指在膝盖上收紧。
王橹杰：“芒果糯米饭吧，挺好吃的。”
左奇函：“那博文呢？你吃什么？”
“我吃什么都行，你去点吧。”杨博文转头回复左奇函。
左奇函：“行。”
左奇函推门出去了。走廊里的灯光漏进来一瞬，又随着门关上而消失。
审讯室里，张函瑞换了个坐姿，身体微微前倾：“王振国是第五个。你囚禁他，折磨他，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？”
“因为他是我师父。”李默说，语气复杂，“教我技术的是他，把我推进火坑的也是他。杀他太便宜了。我要他活着，活到所有事情败露，活到身败名裂，活到…想起我妈临死前的样子。”
李默：“我把他关在老机床厂，每天给他送一次水，一次药——降压药和心脏药，我按剂量减半给，让他死不了，也好不了。我告诉他，等警察找到他的时候，就是他的审判日。”
“刘洋是第六个。”张桂源接上，“为什么选现在动手？”
“因为吴坤回来了。”李默的眼神锐利了一瞬，“吴坤知道太多，他也怕了。他想找刘洋拿剩下的钱跑路。我不能让他跑。刘洋也必须死——没有他牵线，2001年的问题轴承进不来厂，赵师傅不会死，后面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。他是所有齿轮的轴承，最该被敲碎的那个！”
“吴坤现在在哪？”张桂源追问。
李默沉默了。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“李默，”张函瑞的声音放得很轻，“你说‘还剩最后一个’。第七个齿轮，是谁？”
李默的嘴唇动了动，却没发出声音。他的目光再次飘向天花板，然后缓缓落下，落在自己戴着铐子的手腕上。
“第七个……”他轻声说，像在自言自语，“是上弦的人。”
李默抬起头，看向张桂源，又看了看张函瑞，最后，他的视线越过他们，落在单向玻璃上。
他的脸上，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清晰的、近乎温柔的表情。
“时间到了，你们自然会知道。”说完，他闭上眼睛，不再开口。
无论张桂源和张函瑞再问什么，他都像一尊真正的石雕，沉默以对。